嗔痴贪惧,喜怒哀怨。
爱恨缠缚,欲求不得——
随神魂当中的那一粒念种因收摄冲和气而渐次生长、壮大。
在它躁动时候,陈珩只觉头颅如被百千重锤轮番敲击,一锤方休,一锤又起,简直毫无间...
玉辇缓缓前行,鸿渐道两旁香尘未歇,果核委地如珠玉铺阶。陈珩袖袍微垂,指尖尚有方才一剑劈开火云时残留的锋锐余韵,指节泛着冷白微光,似一柄尚未归鞘的剑锋。他目光淡扫,不滞于任何一处,却如清风拂过林梢,无声无息间已将全场诸人神色尽数收摄——长孙适额角沁汗,指尖犹在微微颤动;那郁木窦氏锦衣男子退至朱楼栏边,仰首饮尽一盏冰醪,喉结滚动,眉宇间不见挫败,倒有一股愈燃愈炽的灼热;而更多修士则悄然按住腰间法器、袖中符匣,呼吸微沉,心潮暗涌,似春雷压于云底,只待一声裂帛之响。
便在此时,忽有一阵铃音破空而来。
非金非玉,非丝非竹,清越中带三分寂寥,七分古意,仿佛自极远之地溯流而上,穿过了三十六方天域的界壁,又掠过正虚山门千重云障,终落于鸿渐道上空。
铃声初起时,众人尚以为是哪位女修所佩璎珞随风而鸣,可不过三息,满街喧哗竟如潮水般退去。连那几个正欲再行试探的元神真传,亦不约而同停手敛息,仰首望天。
只见一道青影自南天垂落,如墨泼宣纸,又似云裁素练,不疾不徐,却叫人顿生“天地忽窄”之感。那青影并非人形,亦非法相,而是一卷舒展的帛书,通体泛着幽微青光,其上墨迹流转,非篆非隶,竟是无数细小星图彼此咬合、旋转、生灭,每一道笔画皆蕴一劫气机,每一处转折俱含万古玄机。
“《太初星图》残卷?!”有人失声低呼。
话音未落,那帛书已悬于玉辇正前方三丈之处,青光如水倾泻而下,竟在虚空凝出一行字迹,字字悬空,银钩铁画,透出凛然不可犯之威:
【道廷敕:合光元君陈珩,即刻赴九嶷台,听候玄枢司勘验“北冥引渡”一事。】
满街死寂。
掷果声止,笑语声断,连风都似被这行字镇住了,不敢拂过裙裾。
苏喜面色骤变,脊背绷紧如弓弦,下意识伸手按向腰间玉宸令——那是玉宸宗主亲授的信物,持此令者,可直入道廷十二重禁地,亦可于玄枢司堂前开口申辩。可他手刚抬起半寸,便僵在半空。
因陈珩已抬眸。
他并未看那行敕字,亦未望向九嶷台方向,而是遥遥投向飞阁之上——顾漪依旧立于栏边,紫衣白帔,在青光映照下愈发清冷出尘。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手中一枚青玉棋子正缓缓转动,指腹摩挲着棋面一道细微裂痕,似在思量某局未完之棋。
而阴若华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她身后半步,珠帘低垂,遮去了大半神情,唯余一双眸子幽深如古井,静静映着那行敕字银光。
“北冥引渡……”陈珩低语,声如耳语,却清晰传入苏喜耳中,“去年冬,我在溟渊海眼深处,确曾以‘太和真炁’接引一缕残魂归位。”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落于隋姮所在玉楼。
隋姮正执一盏雪魄冰茶,闻言指尖微顿,茶汤澄澈如镜,倒映出她眉宇间一丝极淡的凝重。她身旁薛娥早已忘了怀中果子,只瞠目结舌:“北冥?那不是……不是胥都禁地么?陈真人你竟……”
“禁地?”陈珩忽而一笑,笑意却冷如霜刃,“胥都立国前,北冥本为八派六宗共守之渊墟,奉‘太初盟约’,以三十六枚镇渊钉封其裂隙,防冥河倒灌。五十年前,北极老仙携《北冥图》离正虚,回胥都后,便单方面毁去七枚镇渊钉,另将余者尽数熔铸为‘冥枢锁’,反锁我道廷修士出入之权。”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砸在众人耳中。
“所谓禁地,不过是强占之后,自立的规矩罢了。”
此言一出,鸿渐道上顿时掀起了无声惊涛。胥都与道廷虽已重修旧好,但北冥之争,实为两派千年龃龉之根。昔年北极老仙离正虚时,曾于观星台留下一句谶语:“北冥非渊,乃冢;冢中埋骨,非吾族也。”此语至今刻于正虚山门第三重石阶之下,风雨不蚀。
而今日,陈珩竟当众揭此旧痂,且言之凿凿,直指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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