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阙中一群群仙官神将分开左右,挨次侍立,如群星朝斗一般,将五皇子姬玚和那年轻女子拥在正中,垂眉低头,意态极恭。
他们一个个身周有紫雾祥云环笼,顶上明光赫赫,直有接天之势,将这座云阙都是映照得...
青崖子站在断云峰顶,风割面如刀。
他没穿道袍,只一身灰布短褐,袖口磨得发白,左腕缠着三圈褪色的赤绫——那是他当年亲手系上的,系在谢昭手腕上,系在谢昭十六岁那年。如今赤绫还在,人却已不在。
山下九嶷道廷的钟声又响了第三遍,沉、钝、压着地脉震上来,每一下都像敲在肺腑深处。钟声未歇,一道青虹自南天劈落,裹着霜气与剑意,直贯断云峰半腰的裂谷。轰然炸开时,碎石激射如雨,烟尘腾起三丈高,隐约可见一道黑影踉跄后退,肩头血线喷薄而出,却硬生生止步于崖边三寸,未坠。
是谢昭。
他左臂垂着,衣袖尽碎,小臂骨刺破皮肉支棱出来,血顺着指尖滴进岩缝,一滴、两滴、三滴……滴得极慢,像数着时辰。
青崖子没动。
他只是望着。
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灰发,露出底下新结的暗红痂痕——那是昨日申时被“玄枢引雷钉”擦过额角留下的。钉是道廷所赐,敕令是昨夜子时由八位执律真君联署签发:「谢昭悖逆师门,私炼阴枢,盗用太初星图残卷,勾连外道,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道籍,废其玄窍,押赴玉虚台受审。」
可谢昭没去玉虚台。
他来了断云峰。
——这地方,三十年前是他拜入青崖子门下的第一夜跪坐之地;二十年前是他第一次引雷淬体失败、吐血昏厥的地方;十年前是他亲手埋下三枚镇魂钉、封住自己命宫三劫的所在。
也是今日,他剖开左胸,取出一枚跳动不止的青铜心核,托在掌心,朝青崖子走来。
心核泛青,表面蚀刻着七十二道细密星轨,内里悬浮一粒微光,如萤火,如将熄未熄的烛芯。那是他以十年寿元为薪、三百次剜心取血为引,在幽冥墟底熬炼出的「伪道心」。不是道廷承认的玄胎,不是宗门谱牒记载的灵根,更不是青崖子当年在他丹田种下的那枚「清霄玉魄种」——那枚种子,早在七年前就被他自己剜了出来,碾成粉,混着黑蛟胆汁吞了下去。
“师父。”谢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您当年说,道心非天生,乃自铸。”
青崖子喉结动了一下。
没应。
谢昭却笑了,嘴角裂开,渗出血丝:“您还说,若有一日我走错了路,您会亲手折断我的脊梁,再把我埋进断云峰的寒髓岩里,等百年后岩化人骨,再看那骨头里有没有一点真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无声无息。
“可您没埋我。”
“您把我送进了道廷‘养晦司’,让我抄了三年《黄庭外景经》,喂了两年‘忘机蛊’,又在我神魂里种下十二道‘静思印’……最后放我出来,说——‘你既想寻自己的道,便去寻罢。为师不拦。’”
风骤然停了。
云层裂开一线,漏下一束惨白天光,正照在谢昭脸上。他左眼瞳孔已呈灰白,那是“静思印”反噬所致;右眼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一小簇幽蓝冷火。
青崖子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把静思印……炼反了。”
谢昭点头,掌心心核光芒微盛:“我把十二道印全炼进了这颗心核里。它们本是用来锁神、锢思、削锋芒的,可我偏把它们当成了锻炉的风箱,越压越烈,越锁越锐……师父,您教我的第一课,是‘欲制其刚,先使其柔’。可我没柔下来。我把它折断了,再一根根接回去——接得比原来更硬,更冷,更不认人。”
他说完,忽然抬手,将那枚跳动的心核猛地按向自己左胸伤口。
血涌如泉。
可那一瞬,断云峰地脉齐震!整座山峦发出低沉呜咽,似有万古沉眠之物被惊醒。峰顶积雪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岩层——那不是寻常玄武岩,而是早已失传的“归墟玄晶”,纹路天然生成,竟与谢昭心核表面的星轨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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