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仙毁约在先!
“好一个‘非吾族也’……”飞阁之上,顾漪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磬,“陈真人既知此语,可知那第三十七枚镇渊钉,如今在谁手中?”
陈珩目光一凝。
顾漪指尖轻弹,那枚青玉棋子倏然腾空,裂痕之中竟渗出一缕黑气,凝而不散,如墨线游走,瞬息间勾勒出一枚古拙铜钉虚影——钉首为龟蛇缠绕,钉身铭刻“太初”二字,背面却另有一行小篆,赫然是:
【承天敕命,镇北冥第七枢。】
“第七枢……”陈珩瞳孔微缩。
此钉本应由正虚掌教亲守,可二十年前正虚山门遭“蚀心魔蝗”夜袭,掌教闭关疗伤,此钉遂由时任监院的顾漪之师——玄冥真人代管。而玄冥真人,正是在北冥海眼暴乱那夜,率十二名玉宸长老深入渊底,自此再未归来。
“家师临行前,曾托我转告陈真人一句话。”顾漪眸光沉静,声音却如寒泉击石,“他说:‘若见北冥引渡之人,不必问来处,只问他一句——当年观星台上的那盏灯,可是你亲手熄的?’”
满场俱寂。
连隋姮手中茶盏都悬停于半空。
陈珩面上笑意缓缓敛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指尖升腾而起,雾气氤氲中,竟浮现出一盏青铜古灯虚影——灯身斑驳,灯焰微弱,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
“灯未曾熄。”他声音低沉,“只是灯油,被人换过了。”
话音落时,那灯影骤然暴涨,灰白雾气翻涌如潮,竟在玉辇顶上凝成一片浩渺星穹!穹中星辰明灭,轨迹诡谲,赫然正是《太初星图》所载的北冥星轨——可其中三颗主星位置,竟与眼前帛书所显星图截然相反!
“颠倒星轨……”长孙适失声,“这是‘逆命星盘’的征兆!北冥海眼,已开始反向吞噬正虚三十六方的地脉灵机!”
“所以玄枢司不是来勘验我。”陈珩目光扫过那行敕字,最终落在九嶷台方向,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他们是想借我之手,把这盏灯,重新点回去。”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龙吟撕裂长空!
非玉辇所驾五匹龙驹,而是自九嶷台方向传来——一道赤金龙影自云层中昂首而出,鳞甲如熔金浇铸,双目赤红如血,龙须飘舞间,竟拖曳着数十条细若游丝的黑气,每一道黑气末端,皆系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镇渊钉!
龙影盘旋一周,骤然俯冲,直扑鸿渐道!
“赤霄龙使?!”有人骇然,“玄枢司竟遣此等凶物……”
可那龙影未至玉辇,忽于半空一顿,龙首猛然转向飞阁——顾漪手中青玉棋子“咔嚓”一声,彻底碎裂。碎屑纷飞中,一道幽冥法相自她身后轰然拔地而起!
六合冥一!
法相高逾百丈,通体漆黑如墨,形如巨鼎,鼎口朝天,内里非火非水,唯有一片混沌幽光翻涌不息。鼎身铭刻六道轮回图,每一道图纹亮起,便有一声苍凉钟鸣震荡九霄,震得鸿渐道两旁楼宇琉璃瓦簌簌剥落!
“顾漪!”阴若华低喝,珠帘尽碎,她一步踏出,双手结印,周身竟浮现出三百六十枚细小玉符,符上篆文流转,赫然是《玉宸秘箓·镇岳篇》最艰深的“岳峙符阵”。
可顾漪抬手,只轻轻一按。
法相鼎口幽光暴涨,如天河倒悬,瞬间吞没三百六十枚玉符。阴若华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陈珩,眼中竟有恳求之色。
“陈珩!”她声音嘶哑,“她要启‘冥鼎封界’!若成,则九嶷台与鸿渐道之间,将再无通途!玄枢司敕令,便成一纸空文!”
陈珩却未看她。
他望着顾漪那双映着幽冥法相的眼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观星台——那时他还只是个捧灯童子,而玄冥真人负手立于星图之下,指尖划过北冥星轨,叹道:“星轨可改,人心难测。最怕不是灯熄,而是灯下人,换了面孔。”
原来如此。
他指尖微动,玉辇骤然停驻。
不退,不进,不迎,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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