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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如鲸吞海(第1/4页)

云山莽莽,野域荒荒——

天顶浓云黑亮如染,乌光烁烁,竟有灼人之感。

而云下地脉苍莽,山势周环,连亘不绝,着实是一眼也望不到头,大野风号如怒,与漫漫草木尘沙搅合在一处,几有铺天盖地之势。...

鸿渐道上,云气如练,天光垂落如金线穿珠,将整条天街映得通明透亮。五匹龙驹踏云而行,蹄下云涛翻涌,声若雷鼓,却无半分颠簸,只余清越铃音在风中摇曳,如叩玉磬。陈珩端坐于敞玉之内,脊背微挺,双手覆膝,神态看似松缓,实则周身气机已悄然弥散如雾,将玉辇三丈之内尽数纳入感知——不是防备,而是习惯。自他炼成《太初一炁经》第三重“混元归藏”以来,心念所至,万籁俱可为耳目;呼吸吐纳之间,天地微尘皆能照见其形质流转。这并非刻意戒备,而是修为臻至此境后,自然而然的体用之象。

苏喜坐在御者位上,腰杆笔直,目光如电扫过两侧云宫楼阁。他口中虽与陈珩谈笑,语调轻快,但眉心微蹙,指尖不时捻动袖口暗纹——那是水部秘传的“九渊镇心诀”,专用于压服躁动神识、凝定灵台。他知今日鸿渐道绝非寻常过路之所,更非礼节性巡游。此地是正虚天的门面,亦是道廷权柄的具象化延伸。每一道飞檐翘角、每一座云台玉阙,皆由三十六蹑灵玄宝图的残阵节点所托举,其下暗伏十二道“天枢星轨”,一旦有异,顷刻间可引动九天罡煞倒灌而下,将闯入者碾作齑粉。而今,这些节点皆在无声嗡鸣,似有无数细密神识在虚空深处来回逡巡,如蛛网般密布于鸿渐道两旁——那是各宗世家、隐修大族、甚至道廷内衙所遣出的监察法眼,只为看清这位新晋司功录事,究竟是否真如传言所言,身负青崖集四登榜首之实、手握玄科玉历之秘、且能在成屋道场逼退法圣嫡传蔺束龙!

忽而,左侧一座悬空云榭中,有琴声乍起。

非丝非竹,非钟非磬,乃是以一截千年冰魄为弦,以指风为弓,拨出的“太初清商调”。曲声初起如寒涧滴泉,继而渐转高亢,竟隐隐勾动鸿渐道上浮游的庚金之气,在空中凝成数十道细若游丝的剑影,首尾相衔,绕着玉辇盘旋一周,既无杀意,亦无恶意,唯有一股试探之意,凛冽如霜。

苏喜瞳孔一缩,左手迅速掐诀,袖中滑出一枚青鳞小幡,轻轻一晃,便有柔水之气升腾而起,将那数十剑影悄然裹住,使其寸寸消融,未发一声脆响。

“是青冥山的‘漱玉冰弦’。”他低声道,语气里却无惊怒,反有三分赞许,“青冥山素来清高孤介,不与外人结交,今日肯拨弦一试,已是极重的礼数了。”

陈珩却未答话,只微微侧首,望向那云榭方向。他双目深处,一缕幽光如墨晕开,刹那间穿透重重云障,直抵云榭内景——只见一名素衣女冠端坐于冰台之上,膝横一琴,指尖犹带寒霜。她额心一点朱砂,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澄明,然当陈珩目光触及她眼底时,却见那一泓秋水中,竟浮沉着七枚微不可察的银色符篆,正随呼吸缓缓流转,如星斗列布于天河。

“玄科玉历……第七重‘星躔照命’。”陈珩心中默念,随即淡然收回视线。

他早知此术。玄科玉历共分九重,前三重主推演命数、勘破因果;中三重司掌律令、代天刑罚;后三重则直指本源,可借星穹之力,逆改一界气运轨迹。那女冠所修,已是此法核心关隘,距真正掌握“律令显化”不过一步之遥。而她方才拨弦之举,并非挑衅,而是以律令为弦、以星轨为谱,奏出一曲“问心引”,欲探陈珩心相是否稳固、道基是否纯正——若心有滞碍,则琴音入耳即化针刺,神魂立受震荡;若道基虚浮,则剑影临身即生幻象,自陷心魔牢笼。

可惜,她遇到的是陈珩。

他心相早已熔铸为“大哉乾元”,一念生则万象并起,一念灭则诸法皆空。那七枚银符所引动的星力,甫一靠近玉辇三丈,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纳进他眉心隐现的一方微缩天地之中——那里,正有一轮浑圆金阳徐徐旋转,照彻八荒,正是他以《太初一炁经》反推而出的“心日真形”。

云榭之中,女冠指尖微颤,冰弦嗡鸣骤止。她霍然抬首,望向远处玉辇,眼中第一次掠过惊疑之色。她分明感应到自己引动的星力如石沉大海,非被击溃,非被阻隔,而是……被接纳,被消化,被转为彼身所用!这等手段,已非寻常心相所能企及,近乎是“以心为炉,炼化诸天”的道主气象!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垂眸,指尖拂过琴弦,再未拨响第二声。

几乎与此同时,右侧一座琉璃宝塔顶端,忽有金光炸裂,如莲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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