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后。
薛念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
像是要把一世的肆意纵情尽数耗尽在此时此刻。
下一瞬——
沈燃便觉得眼前红影闪动,眼角处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传来了一点灼烧般的滚烫触感。
冷酷强势。
居高临下。
不容抗拒。
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燃还没来得及发作,始作俑者已经手握刀柄,转身大步向前。
仿佛是心烦意乱下产生幻觉了。
但前方轻快到甚至能听出欢快和得意的脚步声又明明白白说。
不是。
今时今日,到底谁才是那个疯子?
沈......
也挺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像一粒雪坠入沸水,无声无息便消了形迹,却在薛念指尖骤然一滞。
他扣在沈燃颈侧的手指微松半分,指腹却仍贴着那处跳动的脉搏,感受着底下温热而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竟比他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还要沉稳。
薛念眸光微敛,眼尾浮起一丝极淡的倦意,仿佛这具年轻躯壳里装着的,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而是跋涉过千山万水、焚尽三生六世的老僧。
他忽然垂眸,目光扫过沈燃耳垂上那对红玉珠。
血色通透,剔透如凝脂,雕工极细,是当年沈家女眷亲手打磨、嵌入金丝络子的旧物。沈燃十五岁入宫伴读,十六岁赐婚东宫,十七岁大婚那日,沈夫人亲手为他簪上这对耳珰,说:“燃儿,红玉护心,不惧风霜。”
薛念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他站在殿角阴影里,穿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悬的是未开锋的仪刀,眼神却比刀锋更冷。他看着沈燃立于丹陛之下,青衫磊落,玉冠束发,眉目清朗如新雪初霁,连陛下都多看了两眼,赞一句“沈氏有子,国之清流”。
可他只觉刺眼。
后来才知道,所谓清流,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所谓磊落,不过是精心排演的戏码。
沈燃低头看着薛念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缰控刀磨出来的硬痕,可此刻按在他颈侧,却并不像要掐断气脉,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活着。
确认他没在某个夜里悄无声息地腐烂成灰。
确认这个曾把他推入地狱的人,真的站在了他面前,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带着气息,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令人心悸的克制。
沈燃喉结微动,没躲,也没咽唾沫。
他只是静静望着薛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恨是底色,可底色之上,竟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心口被剜开又强行缝合后,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祟的钝痛。
沈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留我性命,不是为了听我说对不起。”
薛念没应声,只将拇指缓缓蹭过他下颌线,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也不是为了看我跪。”
沈燃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更不是为了让我求饶。”
薛念终于抬眼,直直撞进他眸中。
沈燃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把我困在这里,是因为你还记得我怎么笑,怎么骂人,怎么一边啃胡饼一边骂你‘莽夫’,怎么把你偷藏在马鞍下的烈酒泼进沟渠里——你记得所有细碎到毫无意义的事。”
他轻轻吸了口气,嗓音微哑:“所以你不敢杀我。”
薛念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因被戳破,而是因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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