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念微微侧过头,轻飘飘的吐出了两个字:“喊哥。”
意识到这可能是薛念所谓的第一个不那么合理的要求,沈燃愣了下,在某一瞬间流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可惜当事者吊儿郎当,在他足以震慑文武百官的威严中泰然自若。
彼此间微妙的僵持过后,沈燃咬着牙低声道:“哥。”
反正不是第一回喊了,没什么可矫情的。
可薛念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彻底底怔在当场。
青年的声音非常平,听不出情绪,却又无端让人觉得似乎并不只是在开玩......
也挺好。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像一粒雪坠入沸水,无声无息便消了形迹,却在薛念指尖骤然一滞。
他扣在沈燃颈侧的手指微松半分,指腹却仍贴着那处跳动的脉搏,感受着底下温热而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稳得近乎傲慢。
薛念垂眸看着他。
沈燃仰着头,喉结在苍白皮肤下微微滚动,耳垂上那枚红玉珠映着廊下微光,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他唇色偏淡,眼下却有极淡的青影,是连日奔逃与昨夜彻夜未眠刻下的印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惧意,没有退让,甚至没有自怜——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仿佛他不是被钳制于石柱之前,而是端坐于金殿之上,亲手递出尚方宝剑,任君裁断。
薛念忽然想起七年前初见沈燃时的模样。
那时沈燃不过十五岁,一身素白襕衫,立在太学院阶前,背脊挺直如松,正朗声驳斥《北疆策》中“胡人不可教化”之论。少年嗓音清越,字字如珠,眉宇间是未经世事磋磨的锐气与赤诚。他站在人群之外远远望了一眼,只觉此人眼中有火,烧得太过干净,怕是经不起风霜。
后来这火果然熄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沈燃自己,亲手浇了一瓢冰水。
薛念喉结微动,指尖缓缓下滑,在沈燃颈侧薄薄一层皮肉之下,触到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凸起的旧疤——那是上辈子赵元琅亲手所划,为逼他供出陵裕关布防图。沈燃没说,硬生生咬碎三颗后槽牙,血从嘴角淌到衣襟上,染红半幅素缎。
那时薛念在三百里外率军驰援,接到密报时,马鞭抽裂三道,战马暴毙于途中。
他赶到时,沈燃已奄奄一息,蜷在诏狱最暗的牢底,双手十指尽折,却仍用断骨撑着地面,不肯躺平。
薛念把他抱出来的时候,沈燃睁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别……别告诉阿沅。”
阿沅是沈燃的妹妹,当时才十二岁,正被赵元琅软禁于长乐宫偏殿,以命相挟。
薛念没应。
他只是把人裹进玄色大氅,一路抱回府邸,亲自煎药、敷伤、守夜。七日之后,沈燃第一次睁眼,看见的就是他伏在榻边睡着的样子——睫毛很长,眉头微蹙,手指还搭在自己腕上,似怕一松手,人就散了。
可再过三个月,沈燃便递了和离书。
不是休书,不是赐死诏,是和离。
白纸黑字,笔锋凌厉,一句“情义两绝”,写得比抄家圣旨还冷三分。
薛念记得自己拆开那封信时,窗外正落雪。他读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墨字蜷曲焦黑,一寸寸化作灰蝶,飘落在青砖地上。他没发怒,没砸物,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只静静坐到天明,然后召来亲卫,下令即刻拔营,奔赴北境。
走那天,盛京十里长街无人送行。
只有沈燃站在城楼之上,素衣单薄,远远望着铁甲洪流碾过雪地,扬起漫天寒尘。
薛念没回头。
他以为自己此生再不会为这个人回头。
可如今,他回来了。
不是以将军之名,不是以忠臣之躯,而是以新帝亲封“镇国公”、加九锡、赐丹书铁券、可剑履上殿的殊荣归来——却在踏进盛京城门的第一日,便纵马直闯沈府西角门,踹翻两道朱漆门栓,直抵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