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盐引勘合,边角磨损,墨迹微洇,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户部盐铁司”朱印,而左上角,一行蝇头小楷批注赫然在目:“甲寅年冬,拨云翎商号白盐三千引,充昭和军粮转运之资”。
雨蝶一眼扫过,指尖倏然收紧:“甲寅年?那是……张明墨出征前一年。”
“对。”宁宸指尖叩了叩纸面,“当时云翎还叫‘云翎商号’,专做盐铁转运,账本干净得像新洗的绢布。可就在张明墨班师回朝那月,云翎商号一夜改名,挂牌镖局,招揽散修驭兽师三十有七,半月内驯服猛禽十二头——其中七只,正是后来的玄鹄。”
雨蝶蹙眉:“周景珩主管盐铁,若他暗中扶持云翎,岂非……”
“岂非拿朝廷的盐引、军粮、甚至兵部调令,喂出一条能吞金噬银的毒鹞?”宁宸冷笑,“更妙的是,周景珩上月刚递了折子,请设‘飞禽驿传司’,由户部统管,专司京畿至边关的八百里加急——这司衙若立,云翎镖局便是唯一指定承运方。”
雨蝶指尖冰凉:“你何时发现的?”
“昨夜听那两个镖师闲聊,说‘朝廷已在筹备自己的飞禽镖局’。”宁宸眯起眼,“我顺嘴问了句云翎的运力,那中年镖师随口答:‘单只玄鹄负重三百斤,昼夜可行八百里,但真要驮金,得卸掉鞍鞯,捆紧四爪,再覆一层油毡防颠簸——否则金锭棱角刮破皮肉,血混着金粉往下淌,不吉利。’”
雨蝶呼吸一顿。
三百斤,八百里,油毡裹金,卸鞍缚爪……这不是运镖,这是运尸——运一具不会喘气、不会喊疼、不会留下脚印的“活尸”。
“昭和运回的黄金,十万两。”宁宸声音如刀锋刮过青砖,“按官制,每锭五十两,共两千锭。若每只玄鹄驮三百斤,即六锭,七只玄鹄,恰好一次运走四十二锭……”
“七只玄鹄,轮番起降,一夜之间,可往返三次。”雨蝶接下去,声音发紧,“一万两千锭,只需……二百八十六趟。”
“对。”宁宸望着梅林深处,“而雪球咬下的那半片羽毛,朱砂点残缺一角——说明那只玄鹄,已被剪过尾翎,用来伪造坠亡假象。”
风忽大,吹落满树寒梅,簌簌如雪。雨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我即刻调东厂密探,查周景珩三年内所有盐引流向,尤其昭和、云州两地。同时让柳郡主的人,盯着云翎镖局七只玄鹄的栖息地——它们若真参与劫掠,必然脱毛、消瘦、爪垫溃烂,且夜间不敢鸣叫。”
“还有。”宁宸忽然伸手,握住雨蝶微凉的手腕,“让雪球今晚跟我走。”
雨蝶一怔:“你要带它出宫?”
“嗯。”宁宸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乌木哨,“这是我早年用黑水玄蛇骨磨的哨子,吹起来声似雏鹄哀鸣。雪球既识得玄鹄气息,便能循哨而动……它若真追得上玄鹄,咱们就能亲眼看见,那群畜生,究竟把金子藏进了哪座山坳,哪口枯井,哪间祠堂的神龛底下。”
雨蝶凝视他半晌,忽而一笑:“你打算扮成云翎镖师?”
“不。”宁宸摇头,从袖中抽出一方靛青帕子,抖开——帕角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灰鹊,“我扮成送炭的。”
雨蝶挑眉。
“云翎镖局每日卯时三刻,从南市炭行提走二十车松炭,运往城北校场——供玄鹄御寒。那炭行车夫,是个哑巴,每月初五领工钱,十五休沐一日,从不误事。”宁宸将帕子系上左腕,“今早我去炭行蹲了半个时辰,见他左手虎口有旧烫疤,右耳垂缺了一小块肉……跟画像分毫不差。”
雨蝶静默良久,忽然伸手,将他腕上帕子扶正:“小心些。玄鹄夜视极佳,且性多疑,稍有异动便会惊飞。你若被盯上……”
“我就告诉它,我是来给它送烤兔子的。”宁宸眨眼,“雪球昨夜叼了三只野兔给我,毛都没拔,我琢磨着,这礼,得还。”
雨蝶终于绷不住,嗤地笑出声,随即又敛容:“戌时三刻,南市炭行后巷。我让冯无敌埋伏在城楼箭垛,柳郡主的人守着校场西墙——若你遇险,三声哨响为号,我们立刻破门。”
宁宸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对了,念念方才说,你告诉她,我这一辈子太累。”
雨蝶垂眸:“是我说的。”
“谢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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