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声音很轻,“不过……下次别当着孩子面说。”
雨蝶抬眼,撞进他眸子里——那里没有疲惫,没有锋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她忽然明白,他不要谢,他只要她知道,他知道。
“知道了。”她颔首,指尖拂过他袖口一道细小裂痕,“下次,换你教她怎么系平安结。”
宁宸一愣,低头看袖子——那是昨夜靠墙打盹时,被粗砺砖石磨开的线头,不显眼,却扎眼。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把那方靛青帕子,又往上拽了拽。
午后申时,监察司密档房。
耿京摊开三卷泛黄卷宗,潘玉成执笔立于侧。宁宸倚在窗边,指间捻着一根玄鹄尾羽,对着天光细看。
“查清楚了。”耿京推过第一卷,“云翎镖局成立当日,周景珩胞弟周景琰,以‘义商’身份捐银五千两,助建镖局演武场。次日,户部便批下昭和军粮转运文书,指明由云翎承运。”
潘玉成补充:“第二卷,周景琰名下七处田庄,去年秋收后全部转契给云翎镖局名下商行;第三卷……”他顿了顿,笔尖微滞,“云翎镖局七只玄鹄,驯养记录全由周景琰亲笔签署,签押时间,均在张明墨离京前后七日之内。”
宁宸将羽毛放下,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所以,黄金失踪那夜,玄鹄并未飞往别处——它们根本就没离开京城。”
耿京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金子还在城里。”宁宸用茶水在圈中点了个墨点,“就在某座看似寻常的宅院地下,或者,某座香火鼎盛的庙宇佛塔之中。”
潘玉成失声道:“可监察司查遍了京中三十六处库房、七十二家当铺、连皇陵地宫都借了图纸比对——”
“你们查的是‘金子’。”宁宸打断他,目光如刃,“可若金子早已熔铸成别的东西呢?”
耿京与潘玉成齐齐一震。
宁宸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上的长剑——剑鞘斑驳,剑柄缠着褪色红绸。他拔剑三寸,寒光乍泄,映亮三人面容。
“十万两黄金,熔了,能铸多少尊菩萨?”
潘玉成倒吸一口冷气:“……佛寺!”
“不止。”宁宸将剑推回鞘中,“还能铸钟、铸香炉、铸功德碑……甚至,铸一口棺材。”
耿京脸色煞白:“昭和战死将士,灵位牌全在忠烈祠供奉……而忠烈祠,去年刚重修过。”
宁宸没应声,只将那根玄鹄尾羽,轻轻按进茶水渍里,任墨色晕染开来,如血,如夜,如一道无声的檄文。
窗外,暮色四合。
一队巡城卫卒踏着鼓点走过,铁甲铿锵,余音未绝,远天忽有鹤唳破空而来,凄厉,高亢,仿佛自九霄坠下的一道惊雷。
宁宸推开窗。
只见一只玄鹄掠过宫墙,翅尖擦着琉璃瓦,投下巨大而迅疾的阴影,瞬息即逝。
它飞得极低,低得能看清左翅内侧——那里,一道新鲜鞭痕蜿蜒如蛇,皮肉翻卷,尚未结痂。
宁宸静静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许久,抬手,将窗棂上沾着的一星灰烬,轻轻弹落。
灰烬飘向地面,未及触地,已被晚风卷起,不知所踪。
他转身,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酒烈,入口如刀,烧得喉管发烫。
潘玉成欲言又止。
耿京却忽然道:“四公子,你那酒……是昨夜在城外喝的?”
宁宸抹了把嘴,笑:“嗯,跟两个镖师分的。他们说,云翎镖局的酒,是用玄鹄胆汁勾的,壮阳,提神,专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专治睡不着觉。”
耿京与潘玉成齐齐打了个寒噤。
夜,亥时。
南市炭行后巷,寒风如刀。
宁宸一身粗布短打,脸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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