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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战起(2)(第3/5页)

闻则昏聩。若遇急症,反成桎梏。”

她当时不解。

如今方知,所谓急症,从来不在龙体,而在庙堂。

亥时将至。

紫宸殿偏阁灯火通明。

宗正卿嵬名济甫,白发如雪,拄着乌木杖,颤巍巍步入殿中,见太后已端坐主位,玄袍加身,神情肃穆如庙中神祇,不禁老泪纵横,扑通跪倒:“臣……罪该万死!未能护佑陛下周全,反令国相跋扈至此!”

枢密副使嵬名仁裕,四十许人,面色黝黑,额角一道旧疤蜿蜒入鬓,闻言冷笑一声:“护佑?怎么护?拿嘴说?还是拿刀砍?国相麾下三千铁鹞子,两万控弦之士,咱们这五百宫卫,怕是连他营门前的鹿角都撞不破!”

殿前司都指挥使嵬名克宁,年约三十,身形魁梧,甲胄未卸,腰间横刀犹带鞘,闻言单膝点地,声如闷雷:“臣愿率本部死士,今夜突袭天都山行营!斩梁乙逋首级,献于殿下!”

小梁太后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案沿,节奏不疾不徐。

待三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烛火都为之一滞:

“克宁,你可知天都山行营,东南角箭楼第七层,藏着什么?”

嵬名克宁一怔,摇头:“臣……不知。”

“是三百张强弩。”她淡淡道,“皆为宋匠所制,弩机以精钢淬火,射程六百步,破甲如纸。梁乙逋半年前,用三万斤精铁、两千匹青盐,从熙河换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仁裕,你可知你府中西跨院那口枯井,底下通向何处?”

嵬名仁裕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拳头。

“通向梁乙逋设在兴庆府的暗仓。”她语气依旧平静,“里面存着八百套锁子甲,三百具瘊子甲,还有……一百二十副铁鹞子专用的‘鬼面兜鍪’。”

最后,她看向宗正卿:“济甫,你可知,你孙儿今年十四,昨日在国子监背诵《孝经》,念到‘资于事父以事君’一句时,被两名锦衣卫模样的人请去喝茶,至今未归?”

老宗正浑身剧震,杖头重重杵地,发出沉闷一响。

小梁太后终于站起身,玄袍广袖垂落,如墨云压顶。

“你们以为,梁乙逋是在等辽人?”

她冷笑一声,笑意森寒:“他在等我死。”

“等我暴毙,幼帝年幼,群龙无首——他便可假传遗诏,以国舅摄政之名,入主中枢。届时,辽人自然‘顺势’助他‘平定内乱’,宋廷纵有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我不死。”

她一字一顿,眸光如刃,扫过三人面庞:“我要活很久。”

“久到,能亲眼看着梁乙逋跪在我面前,亲手写下认罪书。”

“久到,能亲手把那三百张强弩,一支支,钉进他脊椎里。”

“久到——”

她忽然停住,望向殿外漆黑夜空。

一颗流星划破天幕,转瞬即逝。

她轻声道:“久到,贺兰山的雪,落满断云崖。”

三人齐齐低头,额头触地,再不敢抬。

殿内寂静如死。

唯有那三支断魂草香,青气袅袅升腾,无声无息,渗入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呼吸。

此时,贺兰山北麓。

断云崖孤悬千仞,崖下黑水奔涌,白浪如雪。

崖顶风极大,吹得一人灰袍猎猎,须发飞扬。

他未带药箱,只负手而立,望着兴庆府方向。

腰间悬着一把短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却隐隐泛着一层暗青寒光。

远处,一骑黑马踏月而来,马上 rider 未披甲,未佩刃,只裹一件素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

马至崖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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