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下伸出一只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兜帽。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一张苍白却凛冽的脸。
沈砚舟未回头,只问:“你带了什么来?”
小梁太后望着他背影,声音清越如泉击石:“带了命。”
“不够。”他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三十余岁,眉峰如剑,双目深邃如古井,左颊一道浅疤,自耳根斜贯至下颌,却丝毫不损其清峻,反倒添几分肃杀之气。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身上,有断魂草的味道。”
她一怔。
他已抬手,指向她心口位置:“你的心跳,比常人快三分。脉象浮而数,阳明经有郁热。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子时惊醒,醒来便咳,咳声短促,喉中有腥甜?”
她瞳孔微缩。
他缓步上前,距离她不过三步,停下。
“这不是病。”他声音低沉,“是毒。”
“断魂草,本是安神良药。可若每日燃三炷,连续二十一日,药性逆转,反成慢毒。七日伤肺,十四日蚀心,二十一日——魂断。”
她终于变了脸色。
他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你以为,辽使送来的香料,真是安神用的?”
她僵在原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粉末。
“这是凉州盐池独有的‘雪髓土’,混入断魂草灰,可解其毒。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幼帝痊愈,你需下诏,废除‘奴籍’律。”他声音陡然转厉,“自此之后,凡西夏境内,无论党项、汉、吐蕃、回鹘,凡为奴者,三代之内,不得为奴。凡买卖人口者,以谋反论处。”
她怔住。
这不是政令,这是颠覆。
西夏立国百年,奴籍制度根深蒂固,贵族私蓄奴婢动辄数百,战俘、罪户、债奴……皆属私产。废奴?等于剜掉整个贵族阶层的命根子!
她刚要开口,他已截断:“你若不允,我转身就走。你毒发之时,无人能救。”
夜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准。”
他颔首,将雪髓土递给她:“回去后,每晨取一勺,兑温水服下。连服七日。”
她接过布包,指尖微颤。
他却忽然抬手,解下腰间短剑,双手捧至她面前。
“此剑名‘断云’。”他道,“昔年,我恩师曾持此剑,斩断汴京上空三十六道阴云,救活千余名疫病百姓。今日,我以此剑为质,押你一诺。”
她凝视那剑片刻,伸手接过。
剑柄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崖边。
“记住。”他背对她,声音随风飘来,“毒可解,心若黑,终将自噬。梁乙逋想赢,是为权。你想赢,是为命。可这西夏万里江山,从来不是谁的棋盘——它是一条活的河,一条淌着血、流着汗、载着无数人命的河。”
“你若真想护住它……”
他停顿一瞬,身影已没入崖下浓雾之中:
“就别再只想着,怎么把别人推下河。”
小梁太后握紧断云剑,伫立崖边,久久未动。
风更大了。
她仰起脸,任冷雨打在面上,分不清是雨,是雾,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兴庆府方向,一点灯火忽然亮起。
很微弱,却异常坚定。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