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一件玄色常服——非后妃规制,亦非太后礼服,而是景宗当年亲定的“监国摄政袍”,领口绣金线盘龙,袖缘缀七星纹,下摆隐绣山河图。
此袍,自景宗崩后,再无人敢穿。
她披上袍子,系紧腰带,又取出一枚铜鱼符,轻轻按在左胸位置。
鱼符背面,赫然是景宗御笔亲题的“临机专断”四字。
她走出寝殿时,夜风忽起,吹得廊下灯笼明灭不定。
守在丹陛两侧的嵬名氏禁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
她没看他们。
目光越过宫墙,投向东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
她知道,那位南朝的小皇帝,此刻或许正坐在福宁殿暖阁里,翻着熙河路呈上的《选秀名录》。名录上,野利家献女三人,没藏家献女五人,讹遇家竟也咬牙送了一位庶出的表妹。人人都在赌,赌谁能第一个把女儿送进皇宫,谁就能换来一支真正的王师,堂而皇之地打着“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杀回兴庆府。
可他们忘了——
**清君侧,先得有君。**
而今,嵬名氏的君,是她怀中尚在襁褓的幼帝。
只要这孩子还活着,还坐在龙椅上,哪怕只是个傀儡,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监国太后。
只要这孩子还活着,梁乙逋便是逆臣。
只要这孩子还活着,辽人就不能公然扶植傀儡,否则等于撕毁与宋廷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辽宋虽敌,但对“以下犯上”之事,态度惊人一致:宁可坐视西夏亡国,也不容权臣篡位。
所以,她不能让幼帝死。
也不能让他“病”。
更不能让他“失德”。
她需要一场病——一场足够重,却不足以致命的病;一场足够久,却不能拖延太久的病;一场能让所有觊觎者屏息凝神、束手无策的病。
她需要一个太医。
一个既通岐黄、又晓兵法;既熟党项旧俗、又识汉家典章;既不怕死、也不贪生的太医。
她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被她亲自下诏,贬为“罪籍医官”,发配凉州盐池煎灶三年的人。
那人姓沈,名砚舟,汴京人,原是太医局承旨,因在延福宫替徽宗调制丹药时,直言“此方损肝脾、耗精气、不可久服”,被斥为“狂悖”,削籍流放。
流放途中,他竟未走官道,反而绕道横山,混入一支西夏商队,一路西行,最终在凉州落脚。
没人知道他为何去凉州。
只有小梁太后知道。
因为那年冬,她曾收到一封匿名密报,称凉州盐池出现一名汉医,不用针石,单凭一碗苦药、三炷艾香,便救活了十七个濒死的盐丁——而那些盐丁,全是梁乙逋暗中征调、准备运往天都山修筑箭楼的“贱役”。
她当时只当是个传闻。
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将一只陶罐悄悄送入宫中。
罐中盛着半罐褐色膏药,气味辛烈,却隐隐透出雪莲与甘草的清甜。
罐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瘦硬如刀:
> “膏可续筋骨,不可续命。若欲救陛下,须待秋分后三日,月亏之时。届时,臣在贺兰山北麓‘断云崖’相候。只带一人,勿着甲,勿佩刃,勿信辽使,勿信宋谍。”
落款空白。
但她认得那字。
正是沈砚舟的笔迹。
她当时冷笑一声,将纸条投入炭盆。
可今夜,她却亲手点燃了三支安神香——不是宫中惯用的苏合、龙脑,而是凉州盐池特产的“断魂草”晒干后所制,燃之无声无烟,唯余一线极淡青气,萦绕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这是沈砚舟教她的——三年前,他奉诏入宫为景宗诊脉时,曾指着殿角熏炉道:“此香虽安神,然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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