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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战起(2)(第1/5页)

小梁太后送走信使,转身便掀翻了案上青瓷茶盏。碎瓷迸溅如星,茶汤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丝楠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褐污迹,像一滩凝固的血。

她没让宫人进来收拾。

独自坐在垂地的素白纱帐后,指尖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

外头暮色渐沉,天都山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狼嗥,凄厉而悠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壑,直刺兴庆府皇城宫墙之内。

她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没有半分温度,倒像是从枯井底浮上来的风。

“哥哥啊……你真以为,辽人会为你撑腰到底?”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刮过自己耳膜。

她知道梁乙逋多聪明——聪明到能用十年时间把梁氏一族从西夏二流外戚,硬生生熬成凌驾于国姓之上的实权藩镇;聪明到能在嵬名氏眼皮底下,一边向南朝走私铁器,一边偷偷替辽国转运幽云马匹;聪明到连李宪当年五路伐夏时,他都能借着战乱,在天都山悄悄筑起三重石垒,囤粮积甲,养出三千铁鹞子、两千泼喜军。

可再聪明的人,也逃不过一个死结——**他太想赢,太怕输,太信自己手里的刀比别人的快。**

而她,恰恰最懂这把刀的钝处。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过满地碎瓷,未避未躲,任尖锐棱角割破脚心,血珠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红痕。

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轮廓锋利的脸。二十出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藏刃,唇色淡得近乎无血。发髻松垮,一支银簪斜斜垂落,末端悬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那是她幼时,景宗亲赐的护身符,铃内铸着“永保社稷”四字篆文。

她伸手取下铃铛,轻轻一掰,铃身应声裂开,露出夹层中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纸上墨迹已微泛黄,却是她亲手所书,密密麻麻,全是人名、籍贯、营号、驻地,甚至还有各部将领私下与宋境牙行接洽的暗语代号。

这是她三年来,不动声色布下的线。

不是为了防梁乙逋。

是为了防**所有人**。

野利家残部在熙河新编的“鹰扬左厢”,其主将野利嘉勒,曾在她十二岁时,抱她骑过马,教她挽过弓。后来全家被屠,只他一人侥幸遁入宋境。他给她的密信里写着:“臣不敢言忠,唯愿太后活命。”——她留着那封信,烧了副本,却把原件压在妆匣最底层,垫着一块冷玉。

没藏家最后一位族老没藏仁寿,去年冬天托商队送来一只雕花银壶,壶底暗格里嵌着三枚铜钱,皆是崇宁通宝,却非汴京官炉所铸,而是熙州私坊仿制,专供边军内部流通。壶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武库东侧第三间,火油百瓮,引信埋于夯土之下三尺。”

还有讹遇家那个疯子讹遇阿鲁,听说已在兰州建起一座“忠烈祠”,祠中无神像,只挂三百七十六面黑幡,每面写一个被诛族的名字,末尾都缀着“嵬名氏”三字。他每月初一,必遣死士至兴庆府北门焚香,香灰混着血洒在城砖缝里,日日不绝。

她全知道。

她没拦。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会真反嵬名氏。

他们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一个**能堂堂正正打回兴庆府的理由**,一个能让天下汉蕃都说不出话来的“大义”。

而这个理由,正在她手中。

她将那张绢纸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她盯着那“永保社稷”四字一点点蜷曲、发脆、崩解,直到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只剩灰烬簌簌落入铜盆。

她唤来贴身女官。

“去,请宗正卿、枢密副使、殿前司都指挥使,亥时前,至紫宸殿偏阁。”

女官垂首应诺,退步而出。

小梁太后却未动。

她仍站在镜前,抬手解开颈后系带,褪下素白外袍,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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