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看了一眼案角那封阵房回信。
两个被圈出的地下图号还露在外面。
他没有动。
只把第一份重核呈拉到面前。
周放看了一眼那封信,又看向桌上的十七份旧卷。
没有劝,也没有...
第七处值房外的青石阶被正午日头晒得发烫,两名叶霄站在檐下,腰杆笔直如新削竹节,甲胄未披,只着灰褐短打,袖口用麻绳扎紧,左腕各缠三圈黑皮带——那是镇城司七处特制的“锁脉带”,遇真气激荡会自行收紧,勒进皮肉半分,专防外役混入时藏匿暗器或符纸。他们没看那方刚落印的复核牒,目光齐齐钉在司吏指尖。
司吏没说话,只把牒文往左一递。
左边叶霄抬手接住,拇指在牒角摩挲半息,指腹蹭过朱砂印痕边缘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副使印初压时,印泥未匀留下的微瑕。他垂眸,喉结微动,没出声,却把牒文翻转,背面朝上,露出底下衬纸一道淡青墨线。那是总簿房专用的“溯痕笺”,墨线遇水即显字,专防有人中途调换牒文。
右边叶霄没碰牒,只侧身让开半步,右手按在腰间铜牌鞘口。那铜牌不是制式腰牌,四角磨得发亮,正面阴刻“七处巡界”四字,背面却有一道斜劈刀痕,深及三分,像被谁用钝刃硬生生剁进去的。他没拔,只是按着,指节泛白。
掌案司卫从值房里出来,手里拎一只青藤编的窄匣,匣盖未扣严,露出一角黄裱纸封条。他脚步停在阶前,没上阶,也没下阶,就站在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日头压得极短,像一道墨线贴在青石上。
“叶副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檐角悬着的铜铃震得嗡了一声,“万药楼在东坊三巷,离此九百七十步。沿途有两处井道口、一处旧支岔路、三座巡更亭。巡更亭卯时换班,巳时二刻巡签回值房。井道口有铁栅,需副使印拓片才能启锁——但今日不必。”
司吏抬眼:“为何?”
“因万药楼自己开了井道直通库房。”掌案司卫把青藤匣往前送了送,“他们楼后那口‘养心井’,十年前报备过,说是引地脉寒气养药,镇城司批了。可养心井底三十丈,连着的是护脉旧支第三岔——丙字段。”
司吏没接匣。
掌案司卫也不催,只把匣口掀开半寸。
里面没有纸,没有印,只躺着一枚铜钱。
制式五铢,边廓略厚,钱面“五铢”二字比官铸深一分,钱背穿孔周围,用极细的金丝绕了三圈,圈内浮凸一个“槐”字,小如米粒,却棱角分明,像是用烧红的针尖一粒一粒点出来的。
陶槐。
丙一八原持牌人。
司吏终于伸手,指尖未触铜钱,只隔着半寸空气,一缕极淡的灰气从他指端渗出,如雾似烟,缠上那三圈金丝。
金丝骤然发亮。
不是反光,是自内而生的微芒,顺着丝线游走,眨眼间爬满整个“槐”字。字形微微扭曲,竟从铜钱表面浮起半分,悬在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是个瘦高男人侧脸,眉骨凸出,左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虚影只存了一息。
灰气收回,金丝黯淡,铜钱恢复原状。
掌案司卫呼吸微滞:“您……认得这相?”
“不认得。”司吏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指尖,“但认得这手法。”
他看向掌案司卫:“万药楼验牌,用的是‘照骨镜’还是‘识脉铜’?”
掌案司卫摇头:“都不用。万药楼验牌,靠的是‘槐荫签’。”
“槐荫签?”司吏眉峰微蹙。
“对。”掌案司卫声音压低,“楼里老药师手植一株古槐,枝干中空,取其最老一段阴干三年,剖开后,木纹天然成签。拿丙一八这种旧役牌往签上一按,若牌是真的,木纹会沁出槐汁,汁液沿纹路走,聚成‘槐’字;若牌是假的,汁液只散不聚,或是聚成歪斜残字。”
司吏沉默两息:“所以当年立壬八保契时,验的不是丙一八真牌,而是另一块能骗过槐荫签的假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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