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解。
阿沅倒抽一口冷气,脚下枯枝猝然断裂!
“谁?”谢安石霍然转身,烛光映亮他半张脸——左眼瞳仁竟是纯白,不见一丝黑翳,宛如蒙尘古镜。他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起青灰,竟似青铜铸就。
阿沅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奔至回廊尽头,却见谢蓁静静立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轮廓,左手握着那柄染血匕首,右手却托着一只陶瓮——正是阿沅白日被吩咐去搬的第三只瓮。瓮身斑驳,瓮口覆着层灰白蛛网,网心悬着一枚铜铃,铃舌却是半截枯骨所制。
“你看见了?”谢蓁声音平静无波。
阿沅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偷看!”
谢蓁却将陶瓮递向她:“打开。”
阿沅颤抖着掀开瓮盖。一股陈年墨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瓮中并无尸骸,只浮着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淋漓,写满《兰亭集序》全文——可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极细的银丝,银丝末端牵连着瓮底一枚铜镜。镜面朝上,映着月光,竟照不出阿沅的脸,只显出一片混沌水纹。
“这是王右军醉后所书真迹。”谢蓁用匕首尖挑起素绢一角,“他写完掷笔大笑,说此序当传万世。却不知我早遣人将银丝熔入墨池,再取兰亭溪水调和。银丝遇水则韧,遇火则脆,遇血则鸣——你方才掌心血热,便是银丝感应到了你的心跳。”
阿沅瘫坐不动,只觉天地旋转。她忽然明白,谢蓁让她送铜钱,并非要王羲之解惑,而是要借他之手,将这瓮中玄机,连同那句‘玄渡在此’,一并钉入建康城最幽暗的命脉。
“明日巳时,”谢蓁将陶瓮塞进阿沅怀中,指尖冰冷如铁,“你抱着它去乌衣巷口,等一辆没有车夫的黑篷车。车帘若掀,便将瓮递进去。若帘不动……”她顿了顿,匕首尖缓缓划过阿沅颈侧,“你便摔了它。”
阿沅抱瓮的手抖得厉害,瓮中铜铃轻响,枯骨铃舌撞击瓮壁,发出类似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记住,”谢蓁转身离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藏书楼墙根,“玄渡不是地名,是时间。永和九年三月三日,巳时三刻。那时兰亭曲水将逆流,所有喝过禊饮的人,都会看见自己额头上浮出‘玄’字——包括王右军,包括桓温,包括……我父亲谢裒。”
阿沅低头,怀中陶瓮突然变得滚烫。她不敢再看,只死死抱住瓮身,仿佛抱住自己正在寸寸剥落的魂魄。远处更鼓敲了三声,正是亥时。建康城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谢府藏书楼第三层东阁,一豆烛火倔强燃烧,在浓墨似的夜色里,摇曳如将熄未熄的残命。
而就在阿沅抱瓮奔过游廊第七根蟠龙柱时,柱础阴影里,一枚沾着燕山雪粒的玄甲碎片悄然滑落,无声没入青砖缝隙。碎片背面,用炭笔写着极小的字:癸丑年三月三,玄渡启,雁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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