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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奉我一杯酒(中)(第1/4页)

“你们不要说了。”

躺在龙榻上的慕容儁眼窝深陷,竟然没有如之前几日那般忽然暴怒。“与其让我解散丁口,沦为天下笑柄,我宁可扔下邺城,回龙城放马。”

你在龙城也没放过马!

在场几人都...

夜风穿堂而过,军司府后院的灯影在青砖地上摇晃如墨鱼游动。刘乘擦完脚,将湿透的绑腿从水盆里捞出拧干,又随手搭在铜盆沿上,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阶下石缝里,像有人在数更漏。郗超没再开口,只将手按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他素来不喜人言桓公短长,可刘乘偏一句一句剖开,刀锋不带血,却比刀更冷。

“你倒不怕我明日便去阿叔那里告你。”郗超终于抬眼,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砖走。

刘乘正弯腰系最后一道革带,闻言直起身,笑了下:“告我什么?说我说了实话?还是说我猜中了桓公心里那点不敢落地的念头?”他顿了顿,从案头取过半截残烛,凑近火折子点着,火光跃上他眉骨,“若真告,不如告我一句‘僭越’——我一个酇侯、前军司马,凭什么替大司马揣测心意?凭什么替荀令则定性忠奸?凭什么替北府兵定输赢虚实?”

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金花,光晕骤然扩开,照见郗超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刘乘把烛台往案角推了推,让光斜斜切过两人之间那方空地:“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彭城城里,能坐下来谈这些的,就只剩你我二人。谢万走了,刘虎子回营整饬部曲,刘阿干被本家拉去喝‘认亲酒’还没醒,都超在帐外守门,连个送水的亲兵都被我支去巡更……你若真去告,明日一早,我就得收拾行装回寿春,荀羡也得另寻副手;北府合兵的事,怕是真要拖到明年春耕之后——那时慕容垂已在枋头筑寨,燕军铁骑已能日行三百里直叩泗水。”

郗超喉结动了一下,没接话。

“所以你不告。”刘乘俯身,拿指尖蘸了点水,在案面画了个歪斜的“彭”字,“你只是烦。烦我太明白,烦我太不怕,烦这满城冠盖,竟没一个人肯把话说破。可话说破了,未必是坏事。”

他指尖一转,在“彭”字右下角添了三横,成了个“彥”字。

“荀羡不是蠢人,他是急。”刘乘收回手,袖口扫过水痕,“他二十岁拜驸马都尉,二十三岁为吴国内史,二十四岁领北中郎将、监徐兖二州诸军事,三十不到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可他至今没打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硬仗。建康那些人夸他‘风流俊赏’,却没人提他当年在广陵时,被苏峻余党逼得闭城半月不敢出战;也没人提他去年冬在下邳,闻慕容德袭酇县,第一反应竟是修书责备我‘不遵节度’,仿佛我该替他守着那个早就烧成白地的酇城。”

郗超忽然插话:“可酇县确是你失的。”

“对。”刘乘点头极快,“我失的。可我失酇县时,荀羡在哪?他在建康陪王右军写《兰亭序》第二稿,顺带把王献之新写的《洛神赋》摹本带回北府当镇宅符。他嫌我丢城,我倒想问他:他若真在酇县,是能凭一张嘴骂退慕容德,还是能靠半卷《洛神赋》拓片挡住燕军铁槊?”

窗外忽有窸窣声,像是壁虎爬过檐角瓦楞。两人俱是一静。

郗超侧耳听了听,摇头:“不是它……上次它来,是子时三刻,今夜才亥末。”

刘乘却盯着案上那滩水——方才画的“彥”字边缘正缓缓洇开,墨色顺着木纹爬向烛台底座,像一条细小的黑蛇。

“你说那物,”他忽然问,“真只是蜥蜴?”

郗超怔住:“你信那些?”

“我不信鬼神,但我信人心。”刘乘伸手,用指甲轻轻刮掉那点晕染开的墨,“《搜神后记》里说它‘每来辄先扣户’,可我这两日夜里巡营,分明听见三更梆子响前,军司府东廊下有指甲刮门声——轻、脆、带着股焦味,像是刚在火里燎过。昨夜我亲自伏在廊柱后看了,不是蜥蜴,是个人。”

郗超瞳孔微缩:“谁?”

“不知道。”刘乘摇头,“只看见半截靛青衣袖,腕骨极细,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刮完门便转身走了,鞋底没沾灰,步子轻得像踩在鼓面上。”

郗超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为何不告诉阿叔?”

“告诉他,然后呢?”刘乘反问,“让他派兵围住东廊,挨个查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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