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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与颜湘灵相视一眼,无需多言。
——冰河可渡,便是骑兵决胜之地;若卢硕急于试探冰面,便是心已动摇。
李朔翻身上马,银甲映雪生寒:“传令:全军饱食,歇息两个时辰。申时末,擂鼓聚将。”
颜湘灵忽问:“八郎,若卢硕真识破计策,索性闭营死守,你待如何?”
李朔勒缰回望,风雪中白马昂首长嘶,他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如铁:
“那就放火烧山。”
“青麦陂两侧山林虽疏,却延绵十里。今冬奇寒,林木尽枯,一把火起,烟尘蔽日,雪雾蒸腾,百步之外难辨旗号——他若闭营,我便纵火驱烟,逼他出营避火;他若不出,烟毒熏营,士卒咳血,冻疮溃烂,不战自溃。”
颜湘灵心头一震。
——原来他早备下焚山之策,却始终未提。非是藏私,而是此策一旦出口,便是玉石俱焚之势。火起则山林尽毁,春来无柴可伐,百姓无薪取暖,饿殍必增百里……他宁可背负毁林虐民之名,也要保她一命。
她喉头微动,终未出声,只默默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暖暖身子。”
李朔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如刀,烧得胸腔滚烫。他抹去嘴角酒渍,忽而低声道:“湘灵,你信不信……昨夜我梦见你了。”
她一怔。
“梦里你在城头燃起三堆狼烟,不是求援,是引路。”他望着南方风雪弥漫的天际,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声吞没,“你说,若我迷了方向,就循着烟火找你。那火是黑烟,是白烟,是青烟……是金台山初雪化时,松脂燃起的幽蓝火苗。”
颜湘灵手指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
——金台山,在上京西郊。她幼时随母妃去金台寺祈福,曾见僧人以松脂拌雪粉制火种,燃起时青焰幽幽,经久不灭。那时李朔尚未及冠,只远远站在山门外,被侍卫拦着,仰头看她乘鸾轿而去。她掀开帘子回头,正撞上他目光,少年眸底映着青焰,也映着她惊鸿一瞥的侧影。
那年她十二,他十四。
原来他记得。
风雪更急了,天地茫茫,唯余二人并马而立。远处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又被风撕成碎絮。李朔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兜帽边缘堆积的雪:“等我接你回家,咱们去金台山。我教你制松脂火种——要挑三月雪融时的陈松脂,配九月霜降后的野艾绒,揉搓七百二十下,方得青焰不熄。”
颜湘灵鼻尖一酸,却扬起下巴,笑得明亮:“好。可若你输了呢?”
李朔凝视她良久,忽而倾身,银甲与她玄甲轻碰一声脆响,如剑锷相击:“若我败,金台山雪化之日,我自缚双手,跪于山门,任你鞭笞三百,削发为奴,永世不得离你三步之外。”
她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栖雪寒鸦数只:“好!这话我记下了!——李明,你若食言,我定让你跪满三冬!”
“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号角长鸣,凄厉如裂帛——是斥候传来的急讯信号!
二人同时勒马转身。只见东南方向,一道浓黑烟柱冲天而起,直刺铅灰色云层。那烟柱粗如巨柱,翻滚如墨龙,赫然是山林起火之兆!
可此时风向偏北,火势该往南卷,怎会逆风腾起?
颜湘灵瞳孔骤缩:“不对!那不是我们放的火——是卢硕先动了手!”
李朔眯眼望去,烟柱之下,隐约可见火光跳跃,映得半边雪地泛红:“他烧的是西山!西山有我军前哨营地……他在逼我军露形!”
果然,片刻后,西山背面尘烟大起,数十骑仓皇奔出火线,正是李朔派出的侦骑!他们被火势逼出藏身之处,暴露行踪——而火起之处,正是昨夜颜湘灵所派三批信使必经之路!
卢硕并非中计。
他是将计就计,反手一击——以火为饵,诱出我军暗桩,再顺藤摸瓜,揪出所有联络渠道!
李朔面色不变,却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出鞘三寸,寒光如电,映得他眼中冰霜密布:“他比我想象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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