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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昨是天子妹,今是臣子妻(第1/3页)

邺国公府的华灯彻夜不熄,照的庭院白昼一般。府中布置的彩绸红花在灯光照耀下流光溢彩,数以百计的奴婢来往穿梭的忙碌不已。

子时刚过,丑时初分。两个中年女使来到李朔所在的衡门居,直趋李朔安寝的燕誉...

青麦陂的雪,下得愈发稠密了。风从北面山谷里卷出来,裹着碎玉般的雪粒,抽在人脸上生疼。七千铁骑扎营不过两个时辰,营垒已如巨兽伏于旷野——鹿角森然,拒马斜插,营墙以冻土夯成,厚逾五尺;营中篝火错落,马嘶低沉,甲胄铿锵,士卒卸鞍、喂料、刮雪、劈柴,动作迅捷而无声。这已是李朔亲率的陇西军旧部与女真精锐混编之后最凝练的一支锋刃,连马蹄踏雪都似带着节拍。

李朔立于雪坡之巅,银甲覆霜,白马静立如铸。他未披大氅,只一领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左臂上缠着半截褪色的红绫——那是完颜湘灵去年冬日在金殿赐宴时亲手系上的,说是“愿君长似少年时,不教风雪折腰枝”。如今绫子旧了,风雪却更烈了。

颜湘灵策马至他身侧,斗篷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清减却愈显锋棱的脸。她眉梢凝着雪粒,目光却灼灼如星:“八郎,你既知敌军粮足可拖,为何还选此地?若卢硕闭营不出,你军七日断粮,冰河封冻无鱼可捕,山林积雪深没膝,伐木取薪皆费力耗时……三日之内若无战果,士气必坠。”

李朔不答,只抬手摘下自己颈间一枚青玉佩——温润微凉,刻着细密云雷纹,正是完颜氏皇族内府所出的“云螭佩”,专赐驸马监军之用。他指尖摩挲片刻,忽然一扬手,玉佩划出一道青弧,“当啷”一声脆响,坠入冰河裂隙之中,旋即被新雪掩埋。

“此佩既投,便再无退路。”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我非为求胜而来,是为接她回家而来。她若在平壤城头望见我的旗,却见我踟蹰不前、议和待援,那才真叫万劫不复。”

颜湘灵怔住。风雪扑面,她眼睫一颤,忽觉喉头哽咽。

李朔转过头,直视她双眼:“子胤兄方才说‘三策并用’,我倒想听你补第四策——如何让卢硕不得不战?”

颜湘灵深深吸一口气,雪气刺入肺腑,清醒如刀:“四策?——烧他的粮道。”

李朔眸光骤亮。

“不是烧其运粮队,而是烧他‘心粮’。”她唇角微扬,竟带三分凛冽笑意,“卢硕此来,名为拦截,实为邀功。崔氏给他的密令里必写明:若生擒李朔或击溃援军,即授‘平壤留守’,代掌全境兵权;若逡巡不进、纵敌南下,则按军法论斩——且他家人尽在开京,妻儿老小,皆在崔忠献眼皮底下。”

李朔颔首:“所以,他不敢拖。”

“不。”颜湘灵摇头,目光如刃,“他是敢拖,却怕别人替他拖。”她抬手朝南一指,“卢硕麾下万人,七成为崔氏嫡系,三成却是安州本地豪强私兵。那些豪强,本就不满崔氏横征暴敛,更不愿为开京权贵卖命送死。若我军围而不攻,他们自会暗中遣人联络卢硕——‘将军若久滞不战,恐开京疑心,不如虚张声势,佯作交锋,再寻机议和,彼此体面收场’。”

李朔笑了:“你早派了人去?”

“昨夜已遣三批信使,分走三条小路,皆携我亲笔书信,盖着寿安宫主印——仿得极像。”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淬冰,“信中言:‘李朔不过一介汉家纨绔,麾下乌合之众,闻我军压境已生惧意,今夜必弃营南遁。将军只需虚张旌旗,纵马扬尘,便可报捷于开京。’”

李朔抚掌:“妙!他若信,必急于抢功;他若半信半疑,更须速战以证己能——否则,明日便有豪强私通我军的消息传入开京耳中。”

“还有一事。”颜湘灵神色忽沉,“卢硕帐下有个参军,姓申名敬臣,原是崔忠献门下记室,最善揣摩上意。此人昨夜独宿营外孤帐,我已命人将一封‘开京密旨’塞入其枕下——旨中言:‘申敬臣暗通金虏,图谋不轨,着卢硕即刻查办,毋得延误。’”

李朔一怔,随即失笑:“你连崔氏文书格式都仿出来了?”

“仿得九分像。”她淡淡道,“他若不信,自然会连夜叩帐请对;他若信了……”她顿了顿,风雪吹得她发丝纷乱,“一个将死之人,最怕被旁人抢在前面告发。”

话音未落,远处斥候飞骑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雪:“报!南三十里,发现卢硕前军哨骑!共百二十骑,皆持火把,沿冰河东岸疾驰而过——似在丈量冰面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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