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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大宋龙纛VS西夏御纛(第1/3页)

次日,辰时。

浓雾散尽,天光泛白。

鸣沙城南原野,两军战阵铺展开来。

说是城南,因双方兵马委实过多,战线早已延绵至东西两翼。

旌旗蔽空,戈矛如林,队列纵横十几里。

赵...

熙正二年九月十八日,辰时三刻。

鸣沙城东,黄沙漫卷,天色灰白如蒙尘旧绢。投石机阵列已移至距城墙三百步内,震天雷铁壳裹着火药与碎铁,在鼓点催逼下接连腾空,轰然炸裂之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欲裂、齿根发酸。夯土墙根处早已塌陷出三处豁口,最宽者逾两丈,断砖裸露如森然獠牙,黑烟自缺口里汩汩涌出,夹杂焦糊与血腥气——那是昨夜夏军仓促填入的尸骸与柴草混烧所致。

郭成率三千刀盾手伏于壕沟之后,甲胄上溅满泥浆与暗褐血渍。他左臂缠着浸透药汁的麻布,肩头箭创未愈,却将一柄斩马刀横在膝上,刀鞘微颤。身旁亲兵低声禀报:“姚雄将军遣人来问,西门佯攻是否照旧?”

郭成未答,只抬眼望向坡顶帅旗。

折可适依旧立在那里,青袍外罩玄铁甲,身形如古松虬结,纹丝不动。唯腰间佩刀鞘尖微微下压,似有千钧之力悬而未坠。他身后三面令旗猎猎翻飞:中为“折”字赤纛,左为“郭”字黑旗,右为“姚”字青帜——唯独缺了“宗”字白旌。宗泽未随军登高督战,此刻正在行辕帐中伏案疾书,墨迹未干的奏章已叠至半尺高,纸角犹带指痕与汗渍。

忽然,东北方向尘头再起。

不是一骑,而是数十骑!

马蹄踏碎晨霜,铁甲映寒光,为首者披银鳞甲,背负双锏,正是姚古。其麾下八千步卒尚未整队完毕,便已弃辎重、卸重甲,仅携短刃与皮盾,沿干涸河床疾行而至。马背上的姚古须发皆张,眉骨一道新疤尚在渗血,见了折可适,滚鞍下马,单膝砸地,声如裂帛:“折帅!末将奉命驰援,灵州溃民距此不足七十里,正被夏骑缀尾追击!”

折可适猛然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姚古身后疲兵。

那些人脚底磨穿,绑腿尽裂,小腿青紫浮肿,却仍咬牙挺直脊梁,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滴落的不知是汗是血。一名校尉踉跄上前,解下腰间皮囊,双手捧上——囊口敞开,里面赫然是半块风干的馍饼,饼上嵌着几粒褐色粟米,还沾着干涸的泥星。

“折帅……百姓饿极了,啃沙砾充饥。”那校尉声音嘶哑,“妇孺抱着孩子,走一步,摔两步。可没人丢下襁褓里的婴孩。”

折可适喉结剧烈滚动,右手缓缓松开刀柄,指尖在袖口摩挲良久,终是接过皮囊,将那半块馍饼举至眼前。他凝视片刻,忽而仰首,一口咬下。粗粝麦麸刮过舌根,咸涩苦涩混作一股浊流直冲鼻腔。他咀嚼极慢,每一下都像在碾碎一块陈年铁锈。

“传令。”他吐出碎渣,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地,“姚古所部,即刻接替东门主攻。郭成所部,分出两千人,随姚雄绕北线包抄,截断夏骑退路。其余人马,按原定方略,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撕开东门缺口!”

号角顿起,呜咽如狼啸。

郭成领命起身,转身之际忽听身后一声闷响。回头望去,只见折可适竟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冻土之上,肩背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山岳正承受地脉撕裂之痛。他未哭,亦未语,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那是早年与西夏野战时被羌刀所划,深可见骨。如今疤痕泛白,边缘皲裂,渗出细密血珠。

亲兵欲上前搀扶,被宗泽伸手拦住。

宗泽不知何时已至坡下,青衫染尘,手中紧攥一封刚封缄的蜡丸密信,火漆印上赫然盖着“枢密院急递·御前特启”八字朱文。他缓步上前,未言一字,只将蜡丸轻轻置于折可适掌心。老帅低头看着那枚红丸,指甲掐进掌肉,血珠混着泥土滑落。

“宗某已拟就三道奏疏。”宗泽终于开口,声线沉稳如铁铸,“一呈天子,详述灵州惨状及刘法、苗履殉国始末;二送御史台,弹劾监军李彦卿临阵脱逃、构陷忠良;三密奏枢密院,提请即刻调陕西诸路精锐,合围灵州以北三百里——夏贼主力既倾巢而出,兴庆府必空虚,此乃破国之机!”

折可适缓缓抬头,眼中血丝未退,却不再狂乱,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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