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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左手,将那半块玉珏按在心口。
玉凉如冰,却压不住皮肉下奔涌的滚烫热血。
火把在草滩边缘明明灭灭,映照着无数张年轻而疲惫的脸。那些面孔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黑痕,可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埋在灰烬里的星子。他们中有曾经的铁匠、屠户、塾师、药铺学徒……此刻皆握紧手中简陋兵刃,静默伫立。
斡彦恭忽然记起阿兄教他识的第一个字。
不是“忠”,不是“孝”,而是“人”。
——“人”字两画,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方能立于天地之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纹纵横如沟壑,血污之下,隐约可见幼时阿兄用朱砂点下的七个圆点——那是斡家七代先祖的忌日。
“点灯。”
斡彦恭轻声道。
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光焰跳跃着,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与血痂。
火光中,他缓缓跪下,朝着西门废墟的方向,以额触地。
这一叩,叩的是斡家百年忠骨。
这一叩,叩的是灵州十万枯骨。
这一叩,叩的是大宋江山万里河山。
当额头离开焦土时,他眼中再无泪光。
唯有一片淬火后的冷硬,如新铸的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幽蓝寒芒。
远处,梁师成的仪仗已近至百步之内。
斡彦恭站起身,拂去膝上尘土,整了整歪斜的紫袍。
他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崭新令旗,旗面猩红,中央绣着斗大金字:
【赵】
夜风忽起,卷走最后一缕血腥气。
斡彦恭擎旗转身,面向东南方汴京所在,朗声长啸:
“大宋灵州,赵氏一门,叩谢天恩——!”
啸声穿云裂石,惊起贺兰山巅积雪簌簌崩落。
山脚下,新生的灵州城轮廓在月光下缓缓浮现,像一道正在愈合的、巨大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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