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孙,诸位,陛下已有口谕,你们可以走了。”
临近晚间,王德和李君羡终于赶来,带来了李世民醒转并放他们离去的消息。
“还好,老登的命还是很硬的。”李象长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满打满...
安化门外,朔风卷着枯叶扑面而来,李象勒住缰绳,抬眼望去——城郭之外,并非想象中荒芜萧瑟的旷野,而是一片绵延数里的低矮棚户,如疮疤般匍匐在灞水北岸的冻土之上。灰黑的烟缕从茅草与破席搭成的顶棚缝隙里艰难钻出,在铅灰色天幕下歪斜飘散,仿佛连炊烟都冻得喘不过气来。
“郎君,那边就是了。”柳直抬鞭指向西南方一片稍显齐整的土墙围子,“那是去年秋里,工部拨了些旧砖木,给流民搭的几排‘安济棚’,原说能容三百户,如今挤进了六百多口人。南边那片芦苇荡旁的泥窝子,是新来的,连棚子都还没搭稳,夜里就裹着破絮睡在干草堆里。”
李象没应声,只轻轻一夹马腹,缓步前行。身后十来个戍边村汉子皆默然跟随,刀鞘垂在鞍侧,手按在柄上,目光扫过每处低伏的屋脊、每扇糊着破布的窗洞。王大度落后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忽然低声道:“郎君……这地界,我来过。”
李象偏头看他。
“贞观三年冬,我随右武侯军押粮北上,半道遇雪崩,粮车陷在蒲津渡口外三十里。我们几个兵卒徒步回长安求援,就是打这儿过。那时还只有几十个逃荒的老弱,蜷在枯柳根下啃树皮。”王大度声音发紧,“如今……人翻了十倍不止。”
话音未落,前头忽起一阵骚动。三五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少年推搡,其中一人手里攥着半块黑硬如铁的杂粮饼,另一人则扯着少年单薄的袄袖,嘶吼着:“你娘昨儿偷吃了我的半碗粟粥!还敢躲?!”少年不吭声,只死死护住怀中一只豁口陶碗,碗底粘着几粒米渣,在寒风里簌簌发抖。
柳直眉峰一压,正要策马上前,李象却抬手止住。他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酒囊,又从怀中掏出两枚新铸的开元通宝——铜色灿亮,边缘尚带官坊火气。他缓步上前,将铜钱轻轻放进少年掌心,又把酒囊塞进他冻裂的手指间。
“暖暖身子。”李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娘若真饿极了偷吃,说明那粥本该分你一口。今日这钱,买你一碗热汤,明日……我给你找活计。”
少年怔住,眼珠浑浊,却本能地攥紧铜钱,指甲深陷进掌心。那几个汉子见来者衣饰华贵、气度沉静,又见他身后数十骑肃然而立,一时竟不敢再动,只互相使个眼色,悻悻退开几步。
李象转头对柳直道:“去请几位里正、坊正来。就说太子盐商号的东主,要在此设一处‘义仓支点’,专收流民所携旧农具、破耕犁、断镰刀,以工代赈——每日管两顿粗饭,另加半升粟米带回家。凡能举石锁三息者,日薪加一文;识字会算者,日薪加三文;家中有老幼病弱者,另补半升豆面。”
柳直一愣:“郎君,这……”
“不是施舍。”李象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正扒着土墙缝往里张望的妇人,“是雇人。雇他们帮我修田埂、挖渠、垒晒场。戍归村明年春耕缺人手,他们缺活路——两全其美。”
王大度听得呼吸一滞。他见过太多官府开仓放粮,也见过太多赈济文书被层层克扣,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只剩半捧掺沙的陈粟。可李象这话……竟把流民当成了匠人、当成了佃户、当成了可托付生计的活人,而非需要俯身施舍的蝼蚁。
就在这时,那少年忽然踉跄几步,扑通跪在冻硬的地面上,额头重重磕向泥土:“恩公!小人……小人叫阿瓠,我爹是灵州屯田府兵,去年腊月冻死在回乡路上!我娘带着我和妹妹走了四十天,走到这儿,妹妹……妹妹昨夜没了……”他抬起脸,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结了薄霜,“恩公若真肯给活路,小人愿为奴为仆,一辈子替您牵马执鞭!”
李象弯腰扶起他,指尖拂去他额上泥污,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阿瓠,我不收奴仆。我要的是庄户,是佃农,是将来能自己买牛、租地、送儿子进蒙学的良人。”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用炭笔密密写着几行字:《流民安顿十策》。最末一行墨迹未干:“……凡流民入籍,授‘庶籍帖’,附于戍归村户籍册后,许其子嗣三代内免徭役,准其子弟赴县学旁听。”
“这帖子,明日便由工部司户参军亲笔誊录,加盖长安县印。”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