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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承乾当年,受的便是这样的冤屈吗(第1/4页)

“……”

看着君王落泪,褚遂良身为人臣,只能默默垂首不言。

这位陛下,本就是极易动情落泪的君王,昔时或感怀逝者、或惋惜旧人,落泪的次数不在少数。

但……这一次却不同以往。

...

李象站在河滩边,朔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他没说话,只静静听着那汉子结结巴巴把话说完,声音抖得像枯枝上最后一片残叶,话音落时,喉结上下一滚,眼眶发红,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身后柳直、王大度并十余戍边村汉子皆垂手而立,连马匹都屏息般静默。薛姓壮汉立在侧前方半步,肩背绷紧如弓弦,目光低垂,却将李象脸上每一丝纹路都收进眼底——不是倨傲,不是怜悯,甚至不是悲悯,而是一种沉得发烫的、近乎灼痛的凝滞。

李象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革囊。

“柳直。”

“在。”

“把袋里那三贯铜钱,全倒出来。”

柳直一怔,旋即应声,从革囊中取出三枚开元通宝模样的新铸铜钱——不对,是三贯整钱,每贯千文,用粗麻绳串得齐整,沉甸甸坠着寒气。他双手捧出,未等李象伸手,已自行解了绳扣,哗啦一声,铜钱倾泻于冻土之上,在枯草间溅开一片暗哑的金铁之声。

流民群中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攥紧破袖口,一个裹着补丁毡帽的老妪竟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起伏,却不敢哭出声。

“不是三贯钱。”李象弯腰,拾起一枚铜钱,指腹摩挲其上“开元通宝”四字,“是三千文。一文钱,可换两块粗麦饼;三百文,够一家五口吃十日;一千文,能买三斗粟米、半匹粗布、一副草鞋……”

他顿了顿,将那枚铜钱轻轻搁在方才开口求粮的汉子掌心。

“你们要饭,我给饭;你们要活路,我给活路。但——”

他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沉,更冷,像冰层下奔涌的灞河水:“不许跪,不许拜,不许称我‘主家’。”

汉子浑身一颤,手心那枚铜钱仿佛烧得发烫,他慌忙想缩手,李象却已覆掌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栓子。”汉子嗓音干裂,气息微促,“夏州定襄县人,祖上三代种地,父兄死在贞观三年冬的突厥掠边里,只剩俺和老娘、两个娃……”

“栓子。”李象点头,直呼其名,毫无避讳,“你既认得路,识得字——”他瞥见汉子袖口露出半截磨秃的炭条,与地上歪斜刻着“张”字的冻土,“便替我记账。”

张栓子懵然抬头。

“记什么账?”

“记这三贯钱花在何处。”李象转过身,指向河滩上连绵窝棚,“今日起,凡在此处者,男丁五十人,每日领工食二升粟,妇孺老弱,按口计,减半。粟米由戍边村粮仓支取,由柳直押运,每日辰时发粮,戌时点卯。不许冒领,不许代领,不许赊欠——但若真有断炊之户,报与你,你核实后,记入账册,待来年春耕,从租额中抵扣。”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凿进风里:“工食非施舍,是雇工。你们帮戍边村垦荒、修渠、垒墙、伐木、编筐、制炭……活计随季节变,工钱随劳力定。青壮日薪三十文,妇孺十五文,老者十文——皆以铜钱或粮券结算,每月初一兑付。”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问:“真……真给钱?”

李象不答,只望向薛姓壮汉:“薛大哥,你既常来此地,可知谁识字多些?谁曾做过乡里书佐?谁会算筹?”

薛姓汉子略一思忖,抬手点了三人:“东头第三座茅棚,陈瘸子,原是夏州录事参军幕下文书,因伤跛脚;西边水洼旁扎棚的李三姑,夫家曾开过杂货铺,记账二十年;还有那边扫雪的老孙头,年轻时跟过商队,算盘打得比胡商还溜。”

李象颔首:“请他们三位,即刻来此。另——”他目光扫过人群,“凡愿为工长、仓吏、炊事、巡夜者,自荐。不拘老少,不论男女,只要肯担责、守规矩、明是非,便予委任。工长日薪五十文,仓吏四十文,余者依职加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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