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李承问。

徐国伦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摘要：“这是乔希控制的十六个账户近三个月资金流向。所有大额转账，最终都汇聚到三个离岸壳公司——开曼群岛的‘蔚蓝资本’、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星海信托’，还有塞舌尔的‘珊瑚湾置业’。它们有个共同特点：法人代表全是同一个人——陈天华的大学同学，现任美国加州某律所合伙人，叫埃德加·刘。”

李承猛地抬头：“陈天华？”

“对，就是今天在人狮集团签对赌协议的那位。”徐国伦嘴角浮起一丝冷意，“你以为他真相信乔希能上市？他派了三拨人查人狮集团，第一拨被保安打出来，第二拨被海关扣了硬盘，第三拨……”他顿了顿，“第三拨人在澳门赌场输光了全部经费，还欠了八百万高利贷——债主是乔希表哥开的‘海天典当行’。”

李承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商业博弈，是精心设计的围猎场。陈天华看似强势，实则每一步都在乔希画好的圈里踱步；冯坤自以为执棋，却不知自己早成了棋盘上最显眼的靶子。

“所以，对赌协议是假的？”李承问。

“是真的，也是假的。”徐国伦声音沉下去，“协议第三条第七款规定：若人狮集团未能如期上市，须以文旅城项目全部股权为质押，向天华投资补偿差额。但文旅城项目公司注册在开曼，股东是‘蔚蓝资本’——而‘蔚蓝资本’的控股方，正是乔希在塞舌尔注册的‘珊瑚湾置业’。换句话说，陈天华赢了，拿到的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输了，乔希拍拍屁股走人，连渣都不剩。”

李承盯着纸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乔希把钱转到离岸公司……但文旅城监管账户里的资金呢？”

“监管账户？”徐国伦冷笑一声，从手机调出另一张图——滨西市住建局官网最新公示的《文旅城项目预售资金监管情况通报》。“你看第三栏‘重点监管资金余额’，写着‘1.23亿元’。但实际呢？”他点开一张银行内部截图，“工行滨西分行文旅城专户真实余额：四百一十二万零七角三分。剩下的一点二亿，全被乔希用‘农民工工资代发’‘材料紧急采购’‘地质灾害应急加固’等十七个名目，分三百四十二笔转走了。”

李承手指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带队突击检查文旅城工地时，那个戴着安全帽的项目经理递来的“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表格整齐得不可思议，三百二十八人，每人实发金额精确到个位数，连零头都严丝合缝。当时他还夸了句“管理规范”。现在想来，那哪是工资表？分明是三百二十八张通往地狱的船票。

“时间只剩三天。”李承抬头看表，秒针咔嗒作响，“就算现在报省监委，走完审批程序也得四十八小时。而且……”他停顿片刻，“乔希在省监委有人。”

徐国伦点头：“我知道。监察二室副主任，姓赵。去年乔希妹妹结婚，他送了幅明代山水画，估价六百八十万。”

空气骤然凝滞。远处广场舞音乐声忽大忽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李承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当官不是当菩萨，是当屠夫——该砍的腿，别怕溅血。”

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是纪委干部人手一册的《谈话笔录本》。他翻开空白页，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将滴未滴。

“徐市长，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李承声音平静得可怕，“明天上午九点，你以‘督导文旅城安全生产’为由，召集乔希、兰瀚文、住建局局长、银行监管科长，还有……”他顿了顿，“还有王振国，到文旅城项目指挥部开会。”

徐国伦瞳孔骤然收缩：“你要在会上动手？”

“不。”李承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黑云，“我要你在会上，当着所有人面，宣布一件事——根据滨西市住建局最新核查结果，文旅城项目存在严重违规挪用预售资金行为，现决定启动‘穿透式审计’，即日起冻结所有关联账户，包括……”他抬眼直视徐国伦，“包括乔希个人名下所有银行卡、证券账户、保险理财账户，以及他实际控制的十六家空壳公司全部资产。”

徐国伦呼吸一滞：“这需要市里联合发文！”

“所以需要你签字。”李承合上笔记本，“以常务副市长名义，加盖市政府公章。理由很充分——保护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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