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者合法权益，防范重大金融风险。这个帽子，冯坤不敢摘，周安也不能拦。”

“可法律依据呢？”徐国伦急道，“单靠住建局，没有执法权！”

“有。”李承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封面印着“汉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字样，“《关于加强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的紧急通知》，省政府本周一刚下发，第七条明确授权：对存在重大资金异动风险的项目，可由地方政府牵头成立联合工作组，实施临时性资金管控措施。有效期三十天。”

徐国伦一把抓过文件，手指微微发颤。他迅速翻到第七条，白纸黑字赫然在目：“……确有必要时，可依法采取账户冻结、资产查封等必要手段。”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他声音干涩。

“昨天下午。”李承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文旅城售楼部，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首付十万，安家文旅城”的广告，“我在省政府督查室的老同学，今早悄悄塞给我的。”

徐国伦久久不语。风掠过湖面，吹起他额前几缕白发。良久，他缓缓开口：“如果冯坤知道我用这份文件……”

“他会知道。”李承打断他，目光如刀，“但他更清楚，一旦乔希跑路，文旅城烂尾，三万购房者的哭声会掀翻整个滨西市政府大楼。到时候，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他冯坤。”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徐国伦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明白了李承的全部布局：用省政府的尚方宝剑，逼冯坤在“保乔希”和“保官帽”之间二选一。而冯坤，绝不会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弃子的商人，押上自己的全部政治生命。

“好。”徐国伦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签。”

李承点点头，从笔记本撕下那页写满黑云的纸，折好放进徐国伦手中：“这是初步证据清单，明天开会前，你让兰瀚文亲自送到乔希办公室。记住，一定要让他亲眼看见——上面列着他挪用资金的每一笔时间、金额、去向，连经办人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徐国伦低头看着纸页上那团浓墨，忽然问：“如果他当场撕了呢？”

“那就更好。”李承嘴角微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说明他心虚。而心虚的人，从来不敢直视证据。”

夜已深。公园长椅旁的梧桐树影被拉得老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徐国伦起身整理西装，转身时，李承忽然开口：“徐市长，有件事我一直没问——常远在留置期间，反复提到一个词：‘金蝉壳’。”

徐国伦脚步一顿。

“他说，乔希的每个公司都是金蝉壳，脱一层，换一副皮。但所有壳的最底层……”李承盯着他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都连着同一条脐带。”

徐国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慢慢抚过那道疤。十秒后，他迈步离去，皮鞋踏在水泥路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坚定如擂鼓。

李承独自站在原地，直到徐国伦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他打开手机，调出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老周”的号码——滨西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退休老队长，因举报冯坤女婿涉黑被“劝退”，如今在城东菜市场卖卤肉。

拨通前，李承看了眼时间：23:47。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背景音里是剁肉的笃笃声，混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

“喂？”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周队，是我。”李承轻声道，“明天上午，文旅城项目指挥部，可能要麻烦您老，带几个信得过的徒弟，去‘买几斤卤牛肉’。”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哦？买牛肉啊……那得挑肥瘦相间的，炖烂了才香。”

“对。”李承望向远处文旅城工地尚未熄灭的塔吊灯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尤其……要挑那些，刚从冷库运出来，还带着霜的。”

挂断电话，李承仰头。今夜无月，但云层缝隙间，有几点寒星倔强地亮着，如同暗夜里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白天翻阅的文旅城规划图——在图纸右下角不起眼的角落，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本项目地下水位异常，建议增加抗浮锚杆。”落款日期是去年十月，署名：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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