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给您留着呢,钥匙在我这儿……”
李承摆摆手:“不用。我住招待所。”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七层灰楼,“纪委招待所,六楼最西头那间。”
老杨一愣:“那屋子……去年漏水泡过,墙皮都掉了。”
“没事。”李承笑,“我自带腻子,明天就补。”
他迈步走向招待所,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却挺直如松。身后,家属院梧桐树影婆娑,几只归巢的鸟掠过枝头,翅尖掠过月光,像几道无声的弧线。
当晚十一点,市纪委三室办公室灯火通明。主任老周伏案审阅一份村级光伏扶贫收益分配方案,眉头紧锁。桌上摊着三份不同版本的方案,页脚都盖着鲜红的“风林县人民政府”公章,可关键数据栏,数字竟相差百分之二十七。
他抓起电话,刚拨通一半,座机响起。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老周按下免提键。
“周主任。”电话里是李承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倦意,“您手上那份方案,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村集体留存比例’的表述,原始稿是‘不低于百分之四十’,但最终印发版改成了‘原则上不低于百分之三十’。改动依据是风林县政府常务会纪要第17号,可那份纪要里,根本没提这一条。建议您调取当天会议全程录音,以及原始手写记录本。录音里,常远书记说‘比例由各村根据实际情况自定’,而记录本上,这句话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李承补充:须确保底线不低于百分之四十,否则影响后续产业配套贷款’。”
老周的手指僵在电话按键上。
“另外,”李承继续道,“东坪乡那所小学的新操场,今年三月验收时,监理单位签字盖章的图纸,与实际施工图有十七处不符。其中最关键的一处——塑胶跑道厚度,设计为13毫米,实测仅8.2毫米。检测报告在县质监站档案室,编号QA-2023-047,但原件第一页被人用修正液涂改过。真正的原始数据,在县教育局基建科科员小刘的私人网盘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他这么做,是因为施工方答应帮他妹妹解决教师编制问题。”
老周慢慢放下电话,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没开封的烟。他盯着盒面,久久没有拆封。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远处,风林县方向,一道闪电无声劈开云层,照亮了半边天幕——那光亮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人看清,乌云深处,正有惊雷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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