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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7章,问题(第3/3页)

话音未落,院外又响起脚步声。莹莹自己走了进来,眼睛微红,却挺直了背,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她径直走到陈启山面前,掀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只油纸包,散着芝麻与麦芽糖的甜香。

“山哥,”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跟小王商量了。婚礼照旧,边三轮迎亲,但车队路线改一改——不走南锣鼓巷主街,绕后巷,从铸钟胡同进,经雨儿胡同出,最后停在院门口。另外……”她顿了顿,把食盒往陈启山手里一塞,“这八包糖,是给南锣鼓巷八户老邻居的。我挨家送过,说了,以后这院子,还是咱陈家的院子,但钥匙,永远留一把在他们门楣上——逢年过节,他们替咱扫扫院子,浇浇花,收收晾在竹竿上的被单。”

陈启山低头看着食盒,盒底垫着一张红纸,墨字端方:“八方和气,一门同春”。

彩云鼻子一酸,悄悄别过脸去。刘影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记下:“雨儿胡同口第三家,王奶奶爱喝茉莉花茶;铸钟胡同东头,李师傅修钟表,爱听评书……山哥,这些邻居,以后都是咱四合院的‘活地图’。谁家漏水,谁家墙皮脱落,谁家孩子考上了师范,谁家老人病了需要接送——比居委会的台账还准。”

陈启山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莹莹的手背。晚风穿过垂花门,拂动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悠长。

此时,院外传来秦大川洪亮的吆喝:“山哥!牛叔!莹莹姐!南锣鼓巷那边刚来消息——那两个港商,今儿晚上就退了定金,说‘市场有变,暂缓投资’!”

张明月“噗嗤”笑出声:“他们怕了?”

“怕?”秦大川大步迈进门槛,肩头还沾着灰,“他们刚在胡同口碰见杨姑父了!杨姑父蹲在石阶上修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修着修着,掏出把小锤,‘铛铛’敲了三下后轮辐条——结果整条胡同的自行车铃铛,全跟着嗡嗡震起来了!那俩港商吓得差点跳上三轮车跑路!”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未歇,院门再次轻叩三声。

虎头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者,鬓角霜重,手里拎着个旧藤编篮,篮里卧着几只青皮毛桃,桃尖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陈先生,”老人嗓音沙哑,却极稳,“我是南锣鼓巷八十七号后院的老赵,以前给您太爷爷熬过药。今儿路过,看见您家姑娘在胡同口发糖,就摘了几个桃……”他抬头,浑浊的眼珠静静望着陈启山,“桃核埋土里,三年生根,五年结果,十年成荫。这院子啊,根扎得深,荫凉才久。”

陈启山双手接过藤篮,深深一躬。

老人没再多言,转身融入暮色。青砖路上,他佝偻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雨儿胡同幽深的巷口。

晚饭时,四合院灯火通明。李秀菊炖了蹄膀,大姑炸了藕盒,虎头和二妮在院中支起小桌,摆开八副碗筷——多出来的两副,一副给南锣鼓巷的老赵,一副给尚未归来的黄亦玫。

陈启山坐在主位,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蹄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三粒乌黑发亮的药丸,龙眼大小,散发着清苦的松脂与陈年艾草气息。

“黄金液配的‘定神丹’,”他分给彩云、刘影各一粒,“女教授今早说,她想开一门新课,《传统绘画中的生命观照》,邀请你们俩当助教。下周三,她要在文学院礼堂试讲,主题是‘如何用线条呼吸’。”

彩云捏着药丸,指尖微颤:“山哥,这丹……是为讲课准备的?”

“不。”陈启山将最后一粒药丸含入口中,苦味瞬间弥漫舌根,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如洗,“是为等一个人。她答应过,等我画完‘五代同堂’,就告诉我——为什么她丈夫的遗物里,有一张1948年的火车票,起点是北平,终点……是樟树村。”

满院灯火摇曳,映着青砖黛瓦,也映着每个人眼中未熄的光。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飘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锣鼓点子沉稳,一声声,敲在人心上,仿佛时光深处,自有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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