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愿为薪火。”
姜辰终于回身,目光扫过两人低垂的头顶,最后落在乌兰珊腕上那枚素银镯上。镯内侧,一行细若蚊足的蚀刻小字在暮色中幽幽反光——那是同盟会最高密语:「纵使长夜如墨,吾辈心灯不灭」。
他没点破。
只抬手,召来一名内侍,低声吩咐:“传谕工部尚书房,即刻调拨上等青砖、桐油、生漆、云母片……另,着尚衣监赶制二十套新式学袍,男袍素青,女袍月白,左襟绣星辰徽记。三日后,随船南下。”
内侍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铜漏滴答,敲在人心上。
乌兰珊慢慢直起身,指尖抚过腕上银镯,那蚀刻的字迹灼热如烙。她看向柳琳,后者正默默解下腰间铜铃,布条脱落,露出铃舌下一道细微缝隙。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二十年积压的惊惶、孤勇、绝望与骤然劈开的微光,在彼此眼中汹涌碰撞。
姜辰已坐回案后,提笔蘸墨,开始批阅一份关于南方叛军粮草转运的密折。朱砂笔锋凌厉,勾画间杀伐决断,与方才的温言如判若两人。
乌兰珊与柳琳静静退出殿外。
厚重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内烛火与权势。廊下夕照熔金,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汉白玉阶上,竟似两条并行不悖、终将汇入同一条大河的溪流。
她们没说话,只是并肩而行,脚步踏在金砖上,发出极轻、极稳的声响。
远处,顺天府衙役的梆子声悠悠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敲碎暮色,也敲碎了某些东西。
乌兰珊忽然停步,仰头望向天空。一只苍鹰正盘旋于云层之上,翼展遮蔽半片天光。她看着那鹰,忽然想起幼时在王府后山,她曾放飞过一只纸鸢,线断了,纸鸢飘向远方,她哭了一场。父亲摸着她的头说:“格格,风筝飞得再高,线在手里,它才是你的。”
可如今,线断了。
而那只鹰,没有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淇亲王府格格”的迷惘,已彻底沉入深潭,化为磐石。
柳琳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递来一方素帕。
乌兰珊接过,轻轻擦去腕上那点刺目的血痕。素帕一角,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墨线,绣了一颗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星辰。
两人相视,唇角同时弯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风过宫墙,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巍峨的宫阙阴影之外——那里,新的山门,正悄然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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