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
他收回精神力,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啜饮一口。
“柳琳。”他放下盏,茶汤映着他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味,“你不是侍女。你是谭先派来的,还是……他自己?”
柳琳身体猛地一震,按在铜铃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乌兰珊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殿下,若您已知一切,何必再问?”
“因为我想听你们自己说。”姜辰靠向椅背,姿态放松,却让整个殿宇的空气都凝滞下来,“听一个格格,如何在王府高墙之内,用绣花针拆解电报密码;听一个侍女,如何用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具没有过去的空壳,只为记住某个人临终前咽下的半句遗言。”
乌兰珊猛地吸气,像被利刃刺中肺腑。
柳琳终于抬头,眼中水光翻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谭先生临终前说……‘密藏不在山,不在海,而在……’后面没了。他咳出血,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殿下,您知道吗?”
“我知道。”姜辰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密藏不在山,不在海,而在‘人心’。谭先没说完的,是‘在人心’。”
乌兰珊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扶住身后紫檀屏风才稳住身形。屏风上那道剑痕,此刻竟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烫。
姜辰站起身,缓步踱至两人面前。他并未看柳琳,目光只锁着乌兰珊:“淇亲王今晨递了折子,奏请将你许配给北洋水师提督之子。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聘礼单子,我看过。十六抬,黄金千两,珊瑚树一对,还有……一枚西洋怀表,表盖内刻着‘海晏河清’四字。”
乌兰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染红素白中衣袖口。
“殿下……”她声音破碎,“您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建一座学堂。”姜辰答非所问,目光投向殿外漫天云霞,“不叫‘京师大学堂’,也不叫‘南洋公学’。就叫‘星野书院’。教的不是八股,不是算学,是格物致知,是蒸汽机理,是电光之速,是星辰运行之轨。教的也不是忠君,而是……何为‘国’,何为‘民’,何为‘己’。”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乌兰珊苍白的脸,又掠过柳琳紧绷的下颌:“书院第一任山长,我属意你,乌兰珊。第二任山长,是柳琳。你们不必入盟,不必效忠。你们只需教——教那些想睁眼看世界的孩子,如何亲手撕开蒙昧的幕布。”
乌兰珊怔住,脑中轰然作响,仿佛有无数冰封已久的闸门被巨力撞开。她想反驳,想冷笑,想质问这权倾朝野的皇子怎会如此荒谬!可看着姜辰平静无波的眼,那荒谬竟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他不需要她效忠。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点燃火种的人。
“殿下……”柳琳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若我们答应,谭先生的仇……”
“谭先的仇,我记下了。”姜辰转身,走向窗边,负手而立,“净坛密藏,不在巴山蜀水之间。它是一套完整的工业图纸,涵盖轧钢、纺纱、火药提纯、舰船龙骨设计……由谭先从德国克虏伯厂偷运回国,藏于上海英租界一栋红砖楼的夹层中。钥匙,是他留给你的那枚铜铃。”
柳琳浑身剧震,死死盯着自己腰间那枚被布条缠死的铜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
姜辰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铃舌之下,有暗格。三日后,我会派人送你们去上海。书院章程,届时一并奉上。至于婚约……”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淇亲王明日就会收到密旨,称你染了‘时疫’,需隔离静养三年。三年后,若你愿归来,王府仍是你的家;若不愿,星野书院山长印,随时可取。”
乌兰珊久久伫立,窗外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那缕曾让她心烦意乱的痒意,此刻却如微电流窜过脊椎。她忽然想起昨夜伏案疾书时,窗外忽有一只青羽雀儿扑棱棱飞过,翅尖掠过烛火,竟未燃。她当时只觉奇,如今方悟——那雀儿并非凡鸟,是御瑤峰驯养的灵禽,奉命而来,只为确认她腕上那枚不起眼的银镯,是否还戴着。
原来,她自以为密不透风的暗室,早已在他人掌中,如琉璃盏盛清水,纤毫毕现。
“臣女……”她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金砖,“谢殿下赐生路。”
柳琳亦随之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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