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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功(第1/3页)

正值孟夏节令,天朗气清,一片清明平和之象。

在渺渺烟云深处,诸般巨殿层楼、仙馆玉宇依着石形地势,高低错落,各放奇辉,相与掩映,着实密如天星,实难数尽。

偶有几排白鹤从碧峰间冲霄而起,影...

陈珩搁下笔,墨迹未干的宣纸在案头微微卷起一角,像一截将熄未熄的余烬。窗外天光正斜斜切过青瓦飞檐,把半间书房染成琥珀色,也把案上那方镇纸压着的退稿信映得发亮——信纸右下角盖着“玄机阁”朱印,四角微翘,边缘已泛出旧绢般的淡黄。他没去碰那信,只用指尖捻起一枚枯槐叶,叶脉干裂如龟甲,轻轻一碾便簌簌落成灰末,飘进砚池里,搅浑了半池浓墨。

三日前,玄机阁遣人送来这封信,说《仙业》第七卷“龙渊断流篇”中“太初雷篆反溯之术”的设定,与他们新签作者《九嶷真解》第三卷雷法章节“形似神异”,需删改三处核心推演逻辑,否则不予刊印。陈珩当时只笑了一声,把信纸折成纸鹤,掷入铜炉。火舌舔舐纸翼时,他正用青玉小刀削一支紫毫,刀锋过处,毫尖齐整如刃,寒光沁骨。

此刻他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落字却非草稿,而是工楷小字:“雷者,天之号令;篆者,道之契印。反溯非逆时,乃借雷劫余烬,照见己身曾弃之旧法残痕。此非抄录他人功诀,实为叩问己心所遗之影。”写罢,他将这张纸夹进第七卷手稿最末一页,又取过一只黑漆木匣,掀开盖子——匣中并无灵丹法宝,只静静卧着七枚铜钱,铜色斑驳,边缘磨损得圆润发亮,每枚钱面都刻着不同星图,北斗、南斗、紫微……唯独中央一枚空白无纹,铜锈蚀得最深,仿佛被无数指腹摩挲过百年。

这是他父亲陈砚舟留下的东西。

陈砚舟不是修士,是铸剑师。三十年前,他亲手锻出“斩业剑”后,于剑冢自刎,血浸透十八层地火岩,凝成一道赤纹,至今仍在剑脊蜿蜒如活物。陈珩十岁那年,在父亲棺木底板夹层里摸出这匣铜钱,背面刻着蝇头小楷:“业非可斩,唯可照见。汝若见钱上星图皆暗,唯余空钱独明——便是业火焚尽,真水初生之时。”

他早年不信。十五岁筑基失败,丹田气海如沙漏般溃散,连吞三枚养元丹仍止不住灵息外泄,那时他把七枚铜钱全扔进熔炉,看它们在地火中扭曲变形。可翌日开炉,七钱完好如初,唯独那枚空钱表面浮出一层薄薄白霜,触之刺骨,竟似真水初凝。

后来他才懂,父亲所谓“真水”,从来不是什么先天灵液,而是人心照见业障时,那一瞬不避不逃、不怨不惧的澄明冷意。

门轴轻响,陈珩未抬头,只听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来人袍角绣着云纹银线,腰间悬一枚青玉蝉佩,蝉翼薄如蝉翼,内里却嵌着细密金丝,盘绕成极小的“陈”字——这是陈家嫡支信物,整个东洲,唯有他与父亲曾佩此玉。

“兄长。”来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投静潭,“玄机阁今日撤回退稿令,但加了一条:若第七卷印行,须于扉页注明‘雷法推演受《九嶷真解》启发’。”

陈珩搁下笔,墨滴坠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谁去谈的?”

“我。”陈珩之弟陈珩之弟陈琰,字明昭,比他小五岁,如今已是玄机阁首席校勘使,“我以陈氏嫡系身份担保,雷法体系绝无承袭。但他们说,你文中‘雷篆反溯’与《九嶷》‘雷痕溯源’仅差二字,且二者皆以‘三叠劫火’为引,‘九转阴雷’为枢,‘阳极生阴’为结——此三者若拆开,确为常见设,可并置而用,便成铁证。”

陈珩终于抬眼。陈琰站在光里,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冷,与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可陈珩目光掠过他腰间玉蝉时,却顿了一瞬——那蝉佩内金丝所绕的“陈”字,右下方多了一道细微刻痕,弯如钩,似新添不久。

“你何时接的校勘使?”陈珩问。

“半月前。”陈琰垂眸,“父亲临终前,将《九嶷真解》原稿交予玄机阁存档,嘱我守其三年。原稿现存于阁中秘库第七重,由我亲自掌钥。”

陈珩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让陈琰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所以,你明知《九嶷》原稿是我十四岁时所撰,删改七次,废稿堆满三只樟木箱,最终只留雷法一章,交由父亲誊抄——你却把这章,连同父亲誊抄时误添的两处笔误,一并奉为圭臬?”

陈琰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兄长:“兄长,父亲誊抄时,确在‘九转阴雷’一句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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