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知道。”沈燃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早就不想杀我了。”
“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薛念喉结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手,不是攻击,而是摘下了自己左耳上那枚素银环——那是军中将士惯戴的制式耳饰,素净无纹,却在内圈刻着极细的一行小字:**燃期不负**
沈燃瞳孔骤缩。
薛念将那枚银环放进他掌心,指尖与他皮肤相触,滚烫得像烙铁。
“你当年送我的。”薛念声音沙哑如裂帛,“十八岁生辰,你托驿卒千里加急送来,信上只写八个字:‘愿持此环,誓同生死。’”
沈燃怔怔看着掌中银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行微凸的小字。
他记得。
那年冬夜,他伏在灯下刻字,刻得手指冻僵,墨汁混着血丝糊了一整张信笺。他怕薛念嫌俗气,又怕他嫌轻慢,最后索性只刻了这四个字,再无多余言语。
他以为薛念早扔了。
或者……早熔了。
“我没扔。”薛念盯着他发白的指节,忽然笑了下,极淡,极冷,“我把它熔了七次,重铸了七次。每一次,都刻得更深些。”
沈燃眼眶猛地一热,却死死咬住后槽牙,没让那点湿意漫出来。
薛念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过他眼下——力道粗粝,却奇异地没让他觉得疼。
“别哭。”薛念嗓音低哑,“你若哭,我怕我真会杀了你。”
沈燃喉头哽住,想笑,却牵不出半分弧度。
薛念却已收回手,转身走向帐门,背影挺拔如孤峰寒松。
“明日辰时,校场点兵。”
他没回头,声音却比方才平缓许多:“你若还敢逃,我便亲自提刀,追你至天涯海角。”
沈燃站在原地,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滚烫的银环,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薛子期。”
薛念脚步一顿。
“你这辈子……”沈燃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十年积压的浊气尽数吐尽,“还娶不娶我?”
帐外风声骤起,卷起帘角猎猎作响。
薛念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良久。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娶。”
沈燃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不是自嘲的笑。
是真正松了口气的、释然的、甚至带点孩子气的笑。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环,忽然将它翻转过来,对着帐顶透下的微光——内圈除了那行“燃期不负”,在最隐秘的环壁夹层里,竟还藏着一行更细、更浅、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
**燃在,期即生**
沈燃指尖一顿,眼眶彻底热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把命刻进骨头里。
薛念没再说话,掀帘而出。
帐内只剩沈燃一人,立在光影交界处,左手攥着银环,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抚过耳垂上那对红玉珠——温润,殷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未曾熄灭的火。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薛念曾指着这玉珠问他:“为何总戴这个?”
他那时笑着答:“因为好看啊。”
薛念却摇头:“不。是因为它像你的心。”
沈燃当时嗤之以鼻:“我的心哪有这么红?”
薛念望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你的心,比这玉还红。只是你总把它藏得太深,不肯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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