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梁乙逋这才松开刀柄,任由血顺着小腿流下,染红靴面。他忽然想起幼时,姐姐大梁太后教他背诵的《唐六典》:“凡将帅出征,须谋定而后动,临机而断者,谓之骁果。”那时他不懂,如今才知,所谓“骁果”,不过是把命押在别人不敢掀桌的赌桌上。
而此刻,兴庆府深处,小梁太后正将写好的《太平颂》稿纸投入炭盆。火舌舔舐纸页,墨字扭曲燃烧,最终化为灰烬。她凝视着那团跃动的赤红,轻声道:
“娘护不住你一辈子。但娘能为你烧出一条血路——哪怕这条路尽头,是地狱之门。”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如刀削斧凿。窗外,暮色四合,整座兴庆府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仿佛一只巨兽张开了喉咙。
而在千里之外的汴京,紫宸殿内,十六岁的宋帝赵煦正将一份密奏推至案边。奏章上墨迹未干,写着八个字:“西夏将乱,可图也。”
他抬眼望向殿外,春寒料峭,新柳抽芽。少年天子指尖敲击御案,节奏平稳如心跳——那不是犹豫,而是等待。等一场风暴刮过西北,等一颗流星坠入沙漠,等那个远在兴庆府的女人,亲手点燃引信。
历史从不因谁的悲欢而停步。它只是默默记下:这一年春,西夏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光与火从中倾泻而出,将所有人拖入深渊,或推上神坛。
而深渊之下,小梁太后跪在佛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她没祈求佛祖保佑,只反复默念一句话:
“儿啊,待娘为你挣来江山,再教你如何……亲手把它砸碎。”
佛龛里烛火晃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扭曲、无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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