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极淡,却让李承裕脊背发寒。
“他不敢。”她伸手,轻轻拂过案上那卷《太平颂》,“因为三天后,辽使会带回一道敕谕——‘大辽皇帝陛下,特准西夏国主乾顺,册封梁乙逋为河西王,永镇甘凉’。”
李承裕愕然:“河西王?!可……甘州、凉州皆在梁乙逋手中,这岂非……”
“岂非赐他一座空壳?”小梁太后截断他的话,“正是空壳。敕谕里还有一句:‘河西王须即赴上京,面谢天恩,并携质子入侍。’——你觉得,他会带哪个质子去?”
李承裕霎时汗透重衣。梁乙逋只有一个嫡子,现年十二,在兴庆府当人质已有三年。若他执意不去,便是抗旨;若他去了,兴庆府立失屏障;若他带次子去……那长子必死无疑。
“太后……您早就算好了。”
“不。”她摇头,指尖划过《太平颂》末页空白处,“我只是赌了一把。赌辽主贪恋虚名,赌耶律特斡急于立功,赌梁乙逋舍不得儿子——更赌他不敢信,一个女人真敢拿整个西夏做赌注。”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阿婻跌撞而入,脸色惨白如纸:“太后!刚得急报……熙河路,宋军出兵了!”
小梁太后手指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浓黑。
“多少人?”
“三万骑!前锋已过定西寨,打着‘平西’旗号……领兵的是……是野利文广!”
李承裕倒吸一口冷气。野利文广——野利氏嫡支,当年被嵬名家灭族时,他正随父驻守肃州,侥幸逃生。十年来在熙河军中厮杀,从一介斥候升至统制,手下尽是党项降卒与蕃汉混编精锐。此人善攻,更擅屠城。十年前他曾在兰州城破后,亲手斩杀七名嵬名家宗室幼童,将尸首悬于城门示众。
小梁太后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来了。”
她睁开眼,眸中竟无半分惊惶,只有久旱逢雨般的决然:“传令,关闭兴庆府四门,吊桥收起。另遣快马,持我手令,火速前往天都山——告诉梁乙逋,宋军已动,甘州危急,望国相速回师勤王!”
阿婻怔住:“可……那李承裕……”
“让他照旧出发。”小梁太后抓起朱笔,在《太平颂》末页空白处疾书一行小字,“顺便告诉李承裕,就说……他若拿下甘州,我便允他迎娶乾顺公主。”
李承裕浑身剧震:“公主才五岁!”
“所以,”她抬眸,目光凛冽如刀,“他这辈子,都得替我儿卖命。”
殿内死寂。窗外忽有乌鸦掠过檐角,嘶哑啼叫。
同一时刻,天都山行营。
梁乙逋摔碎第三只酒樽,碎片扎进脚踝,血珠混着酒液滴落。他盯着面前辽使递来的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宋军三万出熙河,野利文广为先锋,已破定西寨。甘州告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辽使:“你们……早就知道了?”
辽使慢条斯理擦净嘴角酒渍:“我主昨夜收到急报,今晨已命南京留守萧挞凛率两万铁林军,进驻云内州。随时可渡河策应。”
梁乙逋喉结上下滚动,突然狂笑出声,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南蛮打我的脸,北朝踩我的头——你们真当我梁乙逋是泥捏的?!”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案几:“传令!全军拔营!即刻回师!”
副将慌忙劝阻:“国相!若此时撤兵,天都山防务空虚,宋军若衔尾追击……”
“追?”梁乙逋狞笑,抽出腰间弯刀劈向案角,“让他们追!我倒要看看,野利文广有没有胆子,把他的老巢——熙州,留给嵬名家余孽去捅!”
他转向辽使,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烦请贵使禀报大辽皇帝陛下——梁乙逋,愿受河西王册封。但有个条件。”
辽使挑眉:“国相请讲。”
“册封诏书,须加盖辽主御玺,并由枢密院副使亲赴兴庆府宣读。”他盯着对方眼睛,“否则,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赴上京!”
辽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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