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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部署(1)(第1/3页)

小梁太后送走信使后,枯坐于垂帘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窗外槐花簌簌落满青砖,一瓣沾在她未拆封的诏书封皮上——那是她昨夜拟就、尚未盖印的《敕令》:削梁乙逋国相之职,夺其兵权,命其即日赴兴庆府“奉朝请”。诏文写得极妙,引《周礼》以正纲常,借《春秋》以明大义,字字句句皆是法理,偏偏通篇不提一个“杀”字,只说“国有大疑,当集宗庙而议之”。可这纸诏书,终究没发出去。

因为宗正寺卿没藏讹庞昨夜跪在她案前,额头磕出血来:“娘娘,臣不敢奉诏!”他声音嘶哑,袖口还沾着昨夜校场点兵时溅上的泥点,“梁氏三万铁骑屯于天都山,泼喜军火砲已运抵萧关;野利家那支新练的‘鹰扬营’,前日刚从熙河换防至凉州东面三十里——他们不是在等宋人打进来,是在等咱们先动手!一旦诏书出宫,不出三日,天都山铁鹞子必破鸣沙、渡黄河,直叩兴庆府北门!到那时……”他喉结滚动,没敢说下去,只重重叩首,额角血珠渗进青砖缝里,像一道无声的谶语。

小梁太后没叫人扶他。她只是盯着那滴血,看它慢慢洇开,像一朵褪色的西夏红莲。她忽然想起幼时在中兴府学宫读《唐六典》,先生指着“藩镇割据”四字讲了整整三堂课,说“节度使握兵于外,而天子束手于内”,当时她不解,问:“为何不先削其兵?”先生摇头叹:“削兵之诏,岂能出宫门?诏书未达,节度使已举旗。”——原来,二十年前的课,竟是一道提前写好的判词。

她终于伸手,将诏书撕成两半,扔进铜炉。火舌一卷,墨迹翻卷如蝶翅,灰烬浮起时,她听见自己声音冷得像河西雪水:“传令,召嵬名阿吴入宫。”

嵬名阿吴是嵬名家旁支,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却已是侍卫司副都指挥使。他踏进垂帘时甲胄未卸,肩头还凝着晨露,腰间横刀鞘上缠着黑绳——那是党项旧俗,唯有战死者亲族才系此绳。小梁太后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左耳垂上一枚银环,环内刻着细密梵文:仁多家的图腾。她心头微震,却不动声色:“阿吴,你父亲当年,在贺兰山口为先帝挡过三箭。”

“臣父战死时,臣尚在襁褓。”嵬名阿吴单膝触地,甲叶相击如冰裂,“但臣记得母亲说过,先帝亲手抱过臣,说‘此子眉骨高耸,当为国柱’。”

“国柱?”小梁太后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如今国柱要断了。你可知天都山梁乙逋帐下,泼喜军新铸了多少门‘霹雳砲’?”

“七十二门。”嵬名阿吴答得干脆,“其中四十八门炮口朝南,对准熙河;二十四门炮口朝北,对准兴庆府。”

帘后静了一瞬。小梁太后忽然起身,绕过紫檀案,亲自为他斟了一盏茶。乳白茶汤倾入青瓷盏时,她指尖稳得惊人:“阿吴,你既知炮口所向,可知炮弹装填何物?”

“火药、碎铁、狼毒粉。”他垂目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火药炸开时,碎铁如雨,狼毒粉随烟雾弥漫三里,吸入者喉肿、呕血、七日毙命。”

“好。”小梁太后将茶盏推至他面前,“那你可知,若我今夜命你率侍卫司三百人,突袭武库,抢出梁乙逋去年私铸的三千副瘊子甲——这些甲,本该由枢密院验讫入库,却悄悄运进了梁氏私邸——你有几成胜算?”

嵬名阿吴端盏的手纹丝未动,茶汤平静如镜:“零成。”

“为何?”

“武库守军两千,皆是梁氏亲信;城北马厩十二处,尽数换防为铁鹞子旧部;更不必说,今日卯时,辽使刚离宫,随行护卫三十人,全带弓弩,已驻进承天寺——那里离武库不过半里。”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眸子里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澄澈,“娘娘,梁乙逋敢让辽人进承天寺,就是笃定您不敢动他。因为他知道,您怕的不是他造反,而是怕辽人趁乱索要‘岁币’之外的东西——比如,河西走廊的盐池,或者,贺兰山北麓的牧马场。”

小梁太后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竟忘了这一节!辽人早把账算得比她还清——若西夏内乱,辽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伸手摘桃子。梁乙逋与辽使谈笑风生时,早已把西夏最后一点筹码,当成了讨价还价的柴薪。

“所以……”她声音干涩,“你教我怎么办?”

嵬名阿吴缓缓饮尽盏中茶,将空盏置于案上,发出一声轻响:“臣只知一事:梁乙逋要回兴庆府,靠的不是刀枪,是人心。他给部落分盐引,给商队放通关牒,甚至默许汉人牙行在灵州设栈——这些事,您下过多少道禁令?可每道禁令发出去,边境榷市的税银就少三成。百姓骂的是嵬名家苛政,不是梁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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