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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兄妹爱恨(第1/3页)

小梁太后回到寝宫时,天已擦黑。烛火在铜枝灯架上摇曳,映得她眉心那道细长的竖纹愈发清晰,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她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侍女阿姈,亲自将乾顺抱到榻上,用温热的帕子拭去他脸上泪痕。孩子抽噎着,在她臂弯里蜷成小小一团,睫毛湿漉漉地沾在一起,嘴唇微张,呼吸浅而急,仿佛仍陷在方才那场惊怖里未曾醒来。

阿姈跪在脚踏上,捧着一盏刚煎好的安神汤,低声劝:“娘娘,喝一口罢。您手心全是汗。”

小梁太后没接碗,只把乾顺往怀里拢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抵着他发顶,声音压得极低:“阿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初执国政那夜?也是这般冷——窗缝里漏进风,吹得烛火跳,我坐在先帝灵前,连哭都不敢出声。”

阿姈垂首,喉头微动,却不敢应。

“那时我以为,只要按着规矩来,守着祖宗法度,便能稳住这江山。”小梁太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倒似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嵬名氏的规矩,向来是刀尖上刻出来的。”

她终于伸手接过药碗,却未饮,只盯着碗中深褐药汁里浮沉的几片枸杞,像几粒凝固的血点。

“辽使走后,枢密院那几个老臣,都躲着我走。”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李清在东宫门下站了半个时辰,见我回宫,转身就拐进了太傅府;嵬名阿吴托病告假三日;连向来最肯替我说话的野利克仁,今日在朝房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姈指尖一颤,药汁晃出碗沿,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们不是怕辽人。”小梁太后缓缓道,“他们是怕我撑不住——怕我一松手,整个兴庆府就要血洗三遍。”

她仰头,将整碗药尽数灌下,苦味直冲喉底,舌尖泛起一阵麻木的涩。她放下空碗,忽而抬手,解下颈间那枚青玉螭纹佩——那是大梁太后临终前亲手挂上她脖颈的,玉质温润,背面阴刻“承统”二字,字迹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

“明日一早,你带这玉佩,去一趟北苑驿馆。”

阿姈一怔:“娘娘……辽使已走,驿馆只剩副使与随从。”

“不。”小梁太后目光如刃,直刺阿姈眼底,“我要你见的,不是辽使。”

阿姈脸色霎时雪白:“您是说……那位‘病中静养’的辽国左卫将军萧兀纳?”

小梁太后颔首,手指抚过玉佩边缘一道细微的磕痕:“萧兀纳去年冬随耶律特斡入夏,名义上是护卫使团,实则……是大辽皇帝亲自派来的‘观风使’。他三个月前染了肺疾,咳血不止,便一直闭门不出,连耶律特斡都未见过他几面。可你知不知道,他病中所居的厢房,每日清晨必有两车新雪自贺兰山巅运来,碾碎敷于窗棂之上——为的是隔绝耳目。而每晚子时,必有一骑自驿馆后墙翻出,奔向西山烽燧。”

阿姈额角沁出细汗:“奴婢……从未听闻。”

“自然不会让你听见。”小梁太后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萧兀纳是耶律洪基少年时伴读,更是当年平定西北诸部叛乱的主将。他若真病重,怎会亲自押送那批‘贡品’——三十六箱西域琉璃、七百匹高昌骏马、还有十二匣波斯金粉?那金粉,是专供辽帝绘《万国来朝图》用的。可真正要紧的,是箱底夹层里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三份契书,一份写明:辽国愿以河西十一州为聘,迎娶夏国公主;一份空白,只钤着辽帝御玺;最后一份……是萧兀纳亲笔所书的‘军令状’——若西夏内乱,辽军即刻西进,驻跸凉州,‘代行镇抚’。”

阿姈膝盖一软,伏地叩首:“娘娘!这是……这是亡国之约!”

“亡国?”小梁太后冷笑,一把攥紧玉佩,指节泛白,“若我不签,三天之后,耶律特斡再登殿,便不是逼问,而是宣诏了。辽人要的从来不是西夏存续,是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要么是我,要么是梁乙逋,甚至……可以是嵬名仁忠那个疯子。只要能牵制南朝,谁坐这龙椅,他们不在乎。”

她俯身,将玉佩塞进阿姈颤抖的手心:“你去见萧兀纳。告诉他,我愿以嵬名氏嫡系血脉为质,换他三件事:第一,三日内,命耶律特斡撤回上京;第二,遣密使赴天都山,向梁乙逋示警——宋军将于八月初七渡黄河,主攻方向在兰州至龛谷之间;第三……”

她停住,指尖缓缓划过乾顺睡梦中微蹙的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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