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直起身,捏着地图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意:“三公?谁为太师?谁为太傅?谁为太保?”
亲信嗫嚅:“信中……未明言。”
梁乙逋踱至帐口,掀开帘子。山风灌入,吹得他袍袖猎猎。远处,一道闪电撕裂铅灰色天幕,随即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帐顶旌旗哗啦作响。他仰面望着那翻涌的乌云,忽然想起少年时,随父在贺兰山狩猎,曾见一只孤狼被围困于绝崖,濒死之际,竟反身跃下,借着山势腾挪转折,生生撕开猎队缺口,遁入莽林。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全军拔营!明日辰时,启程回兴庆!”
亲信一愣:“相公?辽使……”
“辽使?”梁乙逋冷笑一声,将手中地图揉作一团,掷于火盆。橘红火焰舔舐羊皮,墨线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给的不是诏书,是催命符。小梁太后已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要么,我们三人分食一饼,要么,大家一块饿死。”
他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帐中诸将:“传我将令:所有铁鹞子,换轻甲;所有泼喜军,弃投石机,只携弓矢;另,命凉州、西平诸部,即刻调集驼马三千,粮秣五万石,于鸣沙山北麓待命!”
“相公这是……”
“这是告诉辽人,”梁乙逋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也告诉嵬名家——我不稀罕什么三公辅政。我要的,是整个西夏。要拿,就拿全部;要杀,就杀干净。从今往后,这大白高国,只有一姓,一个声音,一把刀。”
雷声更近了,轰隆作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决绝之语而震动。
小梁太后伏在紫宸殿窗棂上,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闷雷。殿内熏炉青烟袅袅,案头那幅新绘的《西夏舆图》上,天都山的位置,已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写着两个小字:“将死”。
她伸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指尖微凉。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下,砸在青瓦上,碎成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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