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急报!野利家余部……昨夜突袭兰州榷市,焚毁粮仓七座,掳走宋商二十三人,尽数斩首于黄河滩头!首级悬于城楼,尸身……喂了狼!”
小梁太后手中笔尖一顿,一滴浓墨坠下,在素绢上晕开一团乌黑,形如一只睁开的眼睛。
她搁下笔,问:“可有留话?”
“有!”女官声音发颤,“野利家少主野利遇乞亲书檄文,贴于兰州北门——‘嵬名氏弑主篡位,梁氏割地卖国,今我野利氏承天讨罪,先诛商贾,次焚宫阙,终犁庭扫穴!若朝廷不诛逆党,我等便自立为王,效李唐太宗故事,提兵直叩汴京!’”
小梁太后静静听完,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女官脊背生寒。她伸手,将那方染墨的素绢慢慢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碎成数十片,随手撒向空中。墨片如蝶,纷纷扬扬,落于青砖地面。
“传旨。”她站起身,裙裾拂过案角,带倒一盏茶,茶汤泼湿了《贞观政要》的封面,“敕令各州府,即日起,凡西夏商旅入境者,一律羁押三日,查清户籍、货单、同行人名录。另,着熙河路安抚使司,将野利遇乞檄文抄录百份,沿秦凤、永兴、环庆诸路驿道张榜公示。榜文末尾,加一句——‘圣天子有旨:凡擒获野利遇乞者,授团练使,赐田千顷;凡献其首级者,加封开国伯,世袭罔替。’”
女官愕然:“娘娘……这是要……”
“这是要告诉所有人,”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冷如玄冰,“野利家不是义军,是贼寇;嵬名家不是昏聩,是受迫;而梁乙逋——”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过是被贼寇逼到墙角、只能向辽人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罢了。”
三日后,辽使营帐。
阿勒坦呈上小梁太后亲书密函。辽使展开,只扫一眼,面色骤变。函中并无激愤之辞,唯有一行小楷:“闻贵国欲扶梁氏以制南朝,诚妙策也。然梁氏若掌国,必断榷市、绝铁器、禁棉布,十年之内,西夏将无甲可披、无衣可御、无粮可炊。届时贵国所得,唯一具尸骸耳。若贵国愿存西夏社稷,则请转告梁乙逋:嵬名家可允其摄政,然须依《周礼》设‘三公辅政’之制——太师、太傅、太保,各由嵬名、野利、没藏三姓共举。且武库、枢密、中书三权,分属三方,互不统属。此非让权,乃存国之策。若梁氏不允,则请辽主速遣使赴汴京,与南朝议和。西夏愿为两国缓冲,岁输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永为屏藩。”
辽使合上密函,久久不语。帐中炭火噼啪爆裂,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良久,他抬眼,看向阿勒坦:“贵国太后……当真不怕梁乙逋撕毁盟约,挥军直扑兴庆?”
阿勒坦平静道:“怕。所以娘娘已命人在宫城四门埋设拒马、填塞瓮城,又遣亲信携密诏赴凉州,召没藏家残部星夜东进。若梁氏兵至,没藏军便自西而来,野利军自南而至,嵬名家宿卫自内而出——三面夹击,天都山纵有铁鹞子三千,亦不过砧板上鱼肉。”
辽使霍然起身,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枯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忽然停步,盯住阿勒坦:“若我辽国……偏要助梁乙逋呢?”
阿勒坦亦起身,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捧上:“请使君斩此刀以示信。刀断之日,即嵬名家举火之时。紫宸殿焚,兴庆府烬,西夏国祚断于一旦。此后万里河山,唯剩焦土与狼烟。辽国所得,不过一纸空文之‘藩属’名号,而南朝得陇望蜀,明年便可陈兵燕云。使君以为,贵国天祚皇帝,愿为此虚名,赌上百年基业否?”
辽使盯着那柄刀,刀鞘古朴,刃未出鞘,却似有寒气透出。他未接,只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片刻后,他挥手召来随从:“取我印信,修书一封,速送天都山——就说,大辽皇帝陛下以为,国相既为国之柱石,理当总揽军政,然为安人心、固社稷,宜仿汉唐故事,设‘三公辅政’,以显天恩浩荡、体恤臣工。”
帐外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与此同时,天都山梁乙逋帐中。
亲信匆匆掀帘入内,额上汗珠涔涔:“相公!辽使密信到了!”
梁乙逋正俯身查看一张羊皮地图,指尖停在兴庆府与天都山之间一条隐秘小径上。闻言头也不抬:“念。”
“……大辽皇帝陛下以为,国相既为国之柱石,理当总揽军政,然为安人心、固社稷,宜仿汉唐故事,设‘三公辅政’,以显天恩浩荡、体恤臣工。”
帐中静得可怕。梁乙逋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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