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以南海域。
科里布斯再一次登上宝船,与大明燕王商议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不得不再次退走,不同的是,这一次通事林深深与朱能跟着一起进入了君士坦丁堡。
朱能观察着这座城,脑海里满是哪里方便打,哪里地势不利于用兵,哪里可能存在埋伏,哪里适合安置军士……
将官的本能就是战斗,万一谈不拢,也好有个准备。
科里布斯不知道朱能在想什么,心事重重地引入圣宫。
曼努埃尔有些疲惫,大明并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对手,......
寝宫内烛火摇曳,铜炉里残香将尽,青烟袅袅散入湿冷空气。李成桂一把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金砖上,寒意刺骨直钻脚心。他未披外袍,只着中衣,却已挺直脊背,手按床头暗格机括——“咔哒”一声轻响,床板微移,一柄嵌银鲨鱼皮鞘的短刀滑入掌中。刀身三寸,锋刃隐泛青光,是他当年在双城总管府时亲手淬炼的第一把兵刃,从未离身。
门外脚步声已如密鼓迫近,不是宫人碎步,而是甲叶相撞、铁靴踏地的沉闷回响。李成桂喉结滚动,侧耳听风——左翼三人疾行,右翼五人缓压,后方尚有重甲拖曳之声,分明是围而不突,断其退路。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竟不唤侍卫,反将短刀插回暗格,转身从紫檀架上取下一方旧木匣。匣面无漆,边角磨得发亮,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质虎符,半截刻“忠武”,半截刻“靖边”,正是二十年前朱元璋亲赐、命其镇守东北藩屏的信物。李成桂指尖抚过符身蚀痕,低声道:“朱公,你送我这半枚虎符,原是要我替你守门;今日门被自家儿子踹开,倒不知该怪谁手太重,还是门太薄。”
话音未落,寝宫门轰然洞开!
李芳远立于阶下,玄甲未覆肩吞,露出劲瘦脖颈与一道斜贯左颊的旧疤——那是东征倭寇时,顾正臣亲授阵法,他率三百骑破敌千人,中流矢所留。此刻他未佩剑,双手空垂,身后却有八名亲兵持长戟列成雁翅,戟尖寒芒如霜,映着廊下灯笼血光,在青砖地上投下八道狭长黑影,如鬼爪攫地。
“父王。”李芳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儿臣请安。”
李成桂端坐于榻,目光扫过儿子额角汗珠、甲缝间未拭净的泥渍、右腕护腕下若隐若现的绷带——那是半月前校场演武,为掩藏火器图纸被刮破的旧伤。“安?”他嗤笑一声,抬手示意,“来人,给世子赐座。”
两名老宦官颤巍巍捧来绣金墩,尚未近前,李芳远身后一名副将忽跨前半步,横臂拦住:“殿下未奉诏,不敢僭越。”语罢,竟自行解甲卸胄,甲片铿然坠地,露出内衬粗麻短褐,袖口翻卷处,赫然缠着三道渗血白布——正是那夜火器坊暴动中,为护李芳远挡下淬毒弩箭所留。
李成桂瞳孔骤缩。他认得那布条——是开京西市最劣等的药铺“仁和堂”特制止血麻布,市价三文一尺,专供贫户裹伤。李芳远若真欲夺位,何须自污至此?又岂会容亲信以贱布裹伤,暴露军中窘迫?
寝宫霎时死寂。烛火“噼啪”爆裂,一豆灯花溅落金砖,灼出焦黑小点。
李芳远缓缓跪地,额头触地,脊梁却如铁铸般笔直:“父王明鉴:儿臣非为夺权而来,实为救国而至。今晨卯时,司天监密报,平壤大营火药库昨夜无故自燃,焚毁硝石三千斤、硫磺五百斤;未时,义州水师报,七艘新造楼船龙骨断裂,工匠查之,乃榫卯间灌入掺沙桐油所致;申时,议政府呈递急件,咸镜道三郡粮仓账册凭空多出十万石陈米入库,而仓廪实存不足三万——”
他顿了顿,抬起脸,额上青筋微跳:“父王,朝鲜已不在您掌中。有人借您之名调兵,假您之印支粮,盗您之信纵火。儿臣若再不动,明日此时,开京当见血流漂杵,而执刀者,未必姓李。”
李成桂手指捏紧虎符边缘,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李芳雨密使送来的一匣“高丽参”,参体饱满,香气醇厚,可匣底夹层里,竟藏着三枚黄铜齿轮——正是大明工部最新蒸汽机调速器的核心构件!当时他震怒摔匣,令即刻彻查,可查来查去,线索全断在礼曹尚书府邸。而那尚书,正是李芳远岳父。
“所以你查到了?”李成桂声音嘶哑。
“查到了七分。”李芳远直起身,“主谋是李芳雨的心腹通政使柳允谦,可柳允谦背后,站着礼曹尚书、刑曹判书、以及……”他目光如刀,直刺李成桂身后帷帐,“父王贴身尚宫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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