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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第1/3页)

邺城西。

这里本是一片良田,但如今已被划分为拓跋鲜卑普(周)部的马场。

因为邺城此前曾经发生过鲜卑士卒践踏农田,使得邺城杜氏不满的事情来,所以这一次北魏的高层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

玉璧城的选址定下,风便愈发凛冽起来。汾河尚未彻底封冻,冰层时裂时合,水声沉闷如鼓,在河谷间来回撞荡。刘义真命人将蒲坂渡口的浮桥拆了三座,只留一座供粮队通行,余下木料尽数运至峨嵋台地南麓。沈庆之亲自督工,在台地南脊最窄处划出基线——那里山势陡峭如刀劈,岩层坚密,凿痕浅而深,一镐下去,火星迸溅,震得人虎口发麻。他蹲在崖边,用铁尺量过坡度,又俯身掬起一把碎石,在掌心碾开,见其色青灰、质密无孔,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可筑。”

次日寅时未尽,火把已如星罗棋布缀满台地南坡。三千征发自河东八县的民夫披着破袄、裹着草绳,在冷雾里排成长队,肩挑背扛,往来不息。有人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跟裂开血口子,走一步,泥地便染一道淡红;有人冻僵了手指,攥不住夯杵,便用牙齿咬住木柄继续夯打。莫坚武立于高处,披着半旧不新的玄甲,不发一言,只命人将煮沸的姜汤一桶桶抬上坡去。他亲舀一碗,递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手中。那孩子手抖得厉害,汤水泼洒在胸前,结成薄霜。莫坚武低头看他冻裂的耳垂,忽然解下自己颈间一条灰鼠皮围巾,一圈圈绕上去,末了轻轻一系,再没多话。

刘义真却不在台上。他带着毛修之与韩延之沿汾河北岸西行三十里,至一处废弃烽燧遗址。此处地势稍低,背靠断崖,前临缓滩,芦苇丛生,枯茎如刃。毛修之揉着酸涩的眼睛,呵欠连天:“殿下……此地既无险可守,亦无路可通,何故来此?”

“你听。”刘义真忽而抬手止步。

风停了一瞬。

远处,汾水冰面传来细微“咔嚓”一声,极轻,却极脆,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终于断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细密如雨点落于铁板之上。毛修之愕然抬头,只见上游冰层正悄然龟裂,缝隙蜿蜒而下,泛着幽蓝微光。韩延之脸色微变:“冰汛将至?”

“不是冰汛。”刘义真摇头,“是人在凿冰。”

话音未落,对岸芦苇丛中倏然闪出十余点火光,继而人影晃动,斧凿之声清晰可闻。韩延之眯眼细辨,忽道:“那是……北魏巡哨?他们竟敢在此凿冰?”

“不是巡哨。”刘义真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冻土,“是斥候。专为探我蒲坂虚实而来。”

毛修之猛然醒神,酒意全消:“殿下早知他们会来?”

“我未至蒲坂前,朱超石已遣轻骑佯攻汾阴三日,薛安都擂鼓不进,只放箭射书入城,言‘宋军欲断汾水,绝魏援’。”刘义真转身,目光扫过二人,“魏将若信,必遣人溯流查探。若不信,亦需确认我军是否真在蒲坂囤积大量舟楫——毕竟,谁都知道,若真要取太原,水路运粮最便。”

韩延之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殿下拆浮桥、焚旧船、散木料……全是做给对岸看的?”

“不错。”刘义真望向对岸火光,“他们见我拆桥,便以为我弃水路;见我运木上山,便疑我要筑垒拒战;见我调工匠、征民夫、囤粮草……更笃定我志在河东,必不敢分兵东顾。”

毛修之喉头滚动,良久才低声道:“可殿下真正所图……”

“是让魏主拓跋嗣,误以为我刘宋主力尚在河东缠斗。”刘义真拂袖,转身踏上归途,“待他将并州精锐尽聚于霍山、平阳一线,待他以为我军粮尽师老、士卒思归……东面寿春、彭城、滑台三路大军,便已悄然渡淮、越泗、逾济,直叩魏之腹心。”

韩延之脚步一顿,额角沁汗:“殿下……您何时定下此策?”

“在建康辞别陛下那日。”刘义真语声平静,“父皇未明说,但我见他案头摊开的舆图,墨迹未干处,正是青徐兖三州交界。他指给我看的,不是山川,是人心。”

三人默然行出半里,毛修之忽问:“那……玉璧城筑成之后,谁来守?”

刘义真脚步不停:“你。”

毛修之浑身一僵,几乎绊倒在冻硬的枯草上。

“臣?”他声音发干,“臣……不通城守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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