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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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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教过你守城?”刘义真侧首,眸光清亮如冰裂初照,“但谁又教过你写《晋史》?你写成了。谁教过你守襄阳?你守住了。谁教过你诈降司马休之?你骗过了满朝文武。敬之啊……”他顿了顿,语气竟带几分笑意,“守城最难的,从来不是夯土垒砖,而是守住自己的心——不贪功、不惧死、不惑于浮名,不乱于流言。你毛修之,最不怕的,便是被人骂。”

毛修之怔在原地,寒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深深一揖,额头触到冻土,久久未起。

回到峨嵋台地已是申时。夕阳熔金,泼洒在初具轮廓的城墙基线上,新夯的黄土泛着湿润的暗红光泽。沈庆之正蹲在南脊尽头,用炭条在一块青石上勾画坞堡布局。见刘义真归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灰,起身禀道:“今日夯土八百丈,南墙基线已定。明日开凿北崖引水渠,须防冰裂崩塌。”

“准。”刘义真点头,目光掠过工地,“民夫之中,可有伤者?”

“冻疮百余,骨折三人,皆已安置妥当。”沈庆之答得干脆,“只是……今晨有百余人跪在营门外,求见殿下。”

“为何?”

“说……不愿修城,愿随薛将军北上攻太原。”沈庆之声音低了几分,“领头的是几个从并州逃来的流民,言其祖宅在平阳郊外,被魏军焚毁,妻儿失散,日夜思复。”

刘义真沉默片刻,忽然抬步走向营门。

营门外果然跪着百余人,衣衫褴褛,脸上刻着风霜与绝望。见刘义真亲至,为首老者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秦王殿下!小人李三郎,并州介休人!家宅烧成白地,阿姊被掳去代郡为奴,小儿尚在襁褓,被踏死于马蹄之下……小人不求别的,只求随军北上,死也要死在平阳城下!”

他身后众人齐声哽咽:“求殿下开恩!”

刘义真静静听着,不拦、不劝、不怒。待哭声稍歇,他才缓声道:“李三郎,你阿姊叫什么名字?”

老者一愣,脱口而出:“唤作……翠娘。”

“今年多大?”

“三十七。”

“左眉梢可有一颗黑痣?”

李三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殿……殿下怎知?!”

刘义真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绢帛,展开一角——上面墨迹斑驳,却清晰绘着一名妇人侧容,眉梢一点朱砂痣,栩栩如生。他将其递向李三郎:“这是她去年托商队捎至洛阳的画像。她还写了两行字。”

老者颤抖着接过,就着夕照细看,果然见绢帛边缘有几行小楷:“妾翠娘,身陷代郡平城南市为婢,日日扫雪拾柴,不敢忘故园杏花。若吾儿尚在,请告之,母望杏花开时,归。”

李三郎双手剧烈颤抖,绢帛滑落,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抓住,贴在胸口,嚎啕如幼兽:“翠娘……翠娘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刘义真弯腰,亲手将绢帛拾起,轻轻按在老人颤抖的手背上:“她活着,但平阳城下,未必能救她出来。魏军重兵屯于霍山隘口,若我军强攻,死伤必以万计。你可知,若因急切而损兵折将,寿春一路失期,彭城一路孤悬,滑台一路被围……最终,非但救不出翠娘,连代郡所有为奴之人,都将永世不得翻身。”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屏息:“本王在此筑城,不是为了退缩。是为了让魏主以为,我宋军主力仍困于河东,让他放心抽调并州兵马,去堵东面缺口。待他腹地火起,自顾不暇,代郡守备空虚,那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泪痕交错的脸,“本王亲率铁骑,直捣平城。不是攻平阳,是取代郡。不是为夺城池,是为接你们的亲人回家。”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尘土与枯叶,扑在众人脸上。没人擦拭,只怔怔望着刘义真。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上,没有悲悯,没有煽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仿佛他早已将千万人的生死,在心底反复称量过千遍万遍。

良久,李三郎缓缓松开紧攥绢帛的手,伏地长叩:“小人……明白了。”

他身后百余人,随之伏下,额头触地,如麦浪俯首。

当晚,玉璧城工地灯火彻夜未熄。民夫们默默卸下肩头扁担,换上铁锤凿子,开始凿刻北崖引水渠。有人边凿边哼起一支走调的并州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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