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升腾,缠绕着一口深井;井沿蹲着个赤足童子,正伸手去接那缕雾——童子眉心,一点朱砂痣,痣中隐约透出“丙一八”三字阴纹。
司吏盯着那点朱砂痣,良久。
忽道:“陶槐。”
叶霄瞳孔骤缩。
“他不是陶槐。”叶霄嘶声道,“陶槐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伏渊井边!你们查过卷宗——尸检验出他服了三日‘锁魂散’,魂魄早散,只剩一具空壳!”
司吏终于回头。
目光如刃,剖开叶霄所有遮掩:“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运输附页上的签押,每一笔都比前一笔更稳?”
“为什么第三笔签押的力道,比第一笔重了三成?”
“为什么第六笔收货栏里,‘陶槐’二字最后一捺,拖出半寸墨痕,像在纸上……刻字?”
叶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司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因为签押的人,不是在写字。”
“是在认主。”
“丙一八血胎,需要活契饲主每日一签,以血气养其形,以神念固其魂。签押越深,血胎越稳。陶槐死后,签押未断——说明有人,替他续了三年。”
他停了一息,目光钉进叶霄眼底:“而你,叶霄,壬八契经手人,脐渊阵守人,丙一八饲者……”
“你签的,从来就不是陶槐的名字。”
“是你自己的命。”
叶霄浑身一颤,猛地呛咳起来,一口蓝血喷在阶前泥水中,迅速洇开一朵靛色小花。
掌案司卫倒吸冷气:“他……把自己的命契,喂给了丙一八?”
“不。”司吏摇头,“他把丙一八的命契,喂给了自己。”
他转向密室中央的阵盘,伸手,取下腰间玉佩——镇城司副使信物,内嵌一枚初代阵房长老亲刻的‘溯灵印’。
玉佩悬于蓝血之上。
嗡。
蓝血骤然沸腾,化作一线细流,逆升而上,缠住玉佩。
玉佩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无数细小文字疯狂游走、重组——
不是契文。
是《太初命图》残篇。
是镇城司禁阁最深处、连总值房都无权调阅的……命格本源录。
司吏闭目,神念沉入。
刹那间,万千画面崩涌而来:
——丙一八,原名陶槐,里役八队仓吏,三年前伏渊井畔自刎,割喉未断气,剜心未离体,以心为饵,诱血胎破印而出;
——壬八契,本为万药楼私设暗契,专收来历不明之血药,契号无主,唯留空白命格槽;
——叶霄,原名不详,三年前以“流徙罪囚”身份入里役八队,无籍贯、无宗族、无命牒,唯有一枚镇城司临时发的“壬八”铁牌;
——丙一八心核离体那夜,壬八铁牌自动飞入伏渊井,井水沸腾三日,牌面裂开一道脐痕,从此,叶霄每次签押,都需以心头血为引,将自身命格,一寸寸刻入丙一八血胎之内……
司吏猛然睁眼。
玉佩“啪”地碎裂。
蓝血坠回阵盘,重新凝成泪珠。
他看着叶霄,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却冷得刺骨:“你不是饲者。”
“你是容器。”
“丙一八三年前就死了。活着的,是它借你命格重铸的‘新胎’。你签的每一笔,都在加固它的形,稳固它的魂,延缓它反噬你的时辰。”
叶霄怔怔望着自己染血的右手。
那只手,三年来签下六次“陶槐”,每一次,掌心都多一道淡蓝细纹,如今已连成一片,如脐带缠绕手腕。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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