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看向冯定川:
“骨底?”
冯定川点头:
“有这个迹象。”
“但眼下只能定到这里。”
“到底截到了哪一层,是只拿了养骨之力,还是已经伤到骨底,要拿伤录继续对。”
...
孟副使的手指没动。
那几道灰线极淡,淡得像被雨水洇过的墨迹,若非凑近三寸以内,几乎要融进墙皮斑驳的肌理里。可它们又确凿存在——不是画错的笔误,不是补漏的附注,而是整张王城图唯一未标名、未钉铜、未牵线、却贯穿全图的东西。它们从北城旧渠口斜切而下,穿过宫城地脉夹层,绕过四衡阵院地下七处主阵眼,再沿走马坊西侧暗沟潜行,最后沉入南仓水门之下,如几条蛰伏的蛇,静默穿行于所有明面势力之间。
叶霄盯着那几道线看了足足七息。
孟副使没催,只把右手垂在身侧,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第二节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卷、压印、掐符留下的硬痕。
“不归本司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半度,像一块冷铁沉进井水,“是本司不敢管。”
叶霄没应声,只是视线沿着最粗那道灰线往上挪——它自南仓水门起始,一路向上,竟在宫城正下方三丈深处,与一道朱线悄然交汇。那朱线细如发丝,却凝而不散,末端悬在一处无名标记之上:一个微凹的圆印,内里刻着半枚残缺的“镇”字。
孟副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结动了一下:“镇脉印。”
叶霄抬眼。
“不是镇城司的‘镇’。”孟副使说,“是‘镇压’的镇。”
他顿了顿,才把后半句吐出来:“当年建宫时,有七位宗师联手布下九重地脉锁,其中三重主锁,就压在这几道灰线上。后来王朝更迭,锁阵残了两重,剩下五重,至今没人敢动。连四衡阵院的首席阵师,去年替工部勘测宫城地基,探针刚入土一尺三寸,就听见底下传来三声闷响——像有人在敲棺盖。”
叶霄眉峰微蹙:“谁敲的?”
“没人听见。”孟副使目光沉下去,“但当天夜里,工部三名匠首暴毙于值房,尸身无伤,唯指尖发黑,指甲缝里嵌着半粒青灰色碎石——和拾遗街最角落那家摊子卖的‘古井沉石’一模一样。”
叶霄忽然想起什么:“拾遗街……那个摊主姓陈?”
孟副使侧目:“你见过?”
“没见人。”叶霄道,“见摊。摊上摆着七块石头,四灰三青,其中一块缺角,断面泛着铁锈红。”
孟副使沉默两息,忽而冷笑一声:“陈瘸子。十年前从北境流民堆里爬出来的,左腿齐膝断,右眼蒙布,左手六指。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只知道他摊上每块石头,都曾在某处地脉节点上埋过十年以上。”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道最粗的灰线:“里脉旧支,就是这些节点连起来的线。护脉里役,不是守河堤的差役,是守‘活坟’的。”
叶霄问:“坟里埋着什么?”
“不该醒的东西。”孟副使声音压得更低,“地气反涌时会喘气,阴雨天砖缝渗黑水,冬至子时若有人站在旧井口往下看,能看见自己倒影眨三次眼——第一次是你,第二次是空的,第三次……是个没有瞳孔的人。”
他忽然转头盯住叶霄:“你修过阵,该听过‘阵眼不可虚设’。”
叶霄颔首。
“可这满城地脉,有三百二十七处旧阵眼,如今空着的,至少一百四十六个。”孟副使指腹用力擦过墙上那几道灰线,“空着,不是废了。是被人‘借’走了。”
“借?”叶霄问。
“对。”孟副使冷笑,“借去养东西。”
他往前半步,声音几近耳语:“去年西坊七户人家一夜枯死,皮肉干瘪如纸,骨缝里钻出细须状的青苔。仵作验不出毒,医馆查不出病,最后是丹鼎会一位老药师,用三钱‘寒鸦草’混着童子尿烧成灰,撒在死者喉间——灰落即燃,火苗幽蓝,映出地上七道蛛网般的裂痕,直通百步外一口废弃甜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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