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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霄眸光一凛:“井下有东西?”
“井早被填了。”孟副使道,“填井的是金氏商队,领队叫金砚,金灿灿的堂弟。他们用的是熔岩黏土,掺了三斤玄铁粉,封得滴水不漏。可三天后,那口井原址上长出一株银杏,树皮裂纹,分明是个人形。”
叶霄没说话,只将视线重新投向地图最上沿——那几道灰线深处,仿佛有东西在缓缓搏动。
孟副使却忽然伸手,在灰线旁空白处,用指甲划出三个小点:“这是最近三个月,新出现的‘空眼’。”
第一点,在走马坊东南角一座塌了半边的武馆地基下。
第二点,在文津阁藏书楼第七层夹壁中——那层本该存放前朝禁毁手札,却空无一物。
第三点,最轻,几乎只是指甲刮破墙皮的一道白痕,位置在清微观后山古井旁三步——正是叶霄初入清微时,林归舟带他饮过茶的地方。
叶霄呼吸微滞。
孟副使却像没看见他神色变化,只收回手,袖口掠过墙面,带起一缕极淡的松墨香:“空眼不是漏洞,是饵。谁去填,谁就被‘记住’。”
“记住?”叶霄问。
“记住你的阵纹走向,记住你补阵时调用的地脉流向,记住你指尖温度、灵力频次、甚至……你补完阵后,有没有多看那口井一眼。”孟副使眯起眼,“上个月,有个散修接了走马坊武馆的修缮契,半夜独自下阵,用一张‘镇渊符’压住了地基裂缝。第二天辰时,他尸首挂在鸣玉楼飞檐下,心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一根青灰色井绳。”
叶霄喉结滚动:“谁干的?”
“没人认领。”孟副使道,“但验尸时发现,他右手小指少了一节——和陈瘸子左手第六指,断口角度一模一样。”
空气骤然沉静。
廊外风过,卷起两片枯叶,撞在门框上,啪嗒两声。
孟副使终于抬手,将那三道新划的白痕一一抹去,动作很慢,像在掩埋什么:“所以,这几道线,本司不立钉,不牵线,不记名。图上没它们,是因为它们本就在。抹掉,不是不存在;标上,反而招祸。”
他转过身,直视叶霄:“你刚才问,那些线归不归本司管。”
叶霄看着他。
孟副使一字一顿:“归。但管法不同。”
“怎么管?”
“不查,不补,不碰。”孟副使道,“只记。”
“记什么?”
“记谁在看。”孟副使抬起右手,食指蘸了蘸自己左手虎口一处尚未干透的墨渍,忽然按在叶霄荐牌背面——那枚新鲜的副使司印正中央。
墨点如血。
“以后你巡城,每经过一处旧井、古渠、断碑、空庙,哪怕只是路过,也停半息。”他收回手,指尖墨痕未干,“不必查,不必看,不必感知。就停半息。”
叶霄低头看着荐牌上那点墨。
“半息之后,继续走。”孟副使道,“但这一停,本司的记档上,就会多一行——‘叶副使,申时三刻,过永宁坊枯井,驻足半息’。”
叶霄抬眼:“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确认,这城里,还有人记得那些井是空的。”孟副使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而本司,得让人知道——我们不仅记得,还敢让副使在井边站半息。”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当然,要是你哪天真蹲下去,往井里扔了块石头……”
“会怎样?”叶霄问。
孟副使没答,只抬手,指向地图最边缘——那里,几道灰线之外,还有一片更淡的、近乎透明的留白。
“看见那片白了吗?”
叶霄凝神。
“本司所有卷宗,凡涉及里脉旧支者,最终归档,都落在那片白里。”孟副使道,“卷不编号,不编年,不署名。只有一道暗赤火漆印,印文是‘永证’二字。”
叶霄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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