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端着水的手一下停住。
她抬头看了叶霄一眼。
“副……副使?”
周放也抬头看她。
何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把人堵在门外说了半天,忙把碗放下,手在衣角上擦了一下:“大人,我…...
叶霄踏出正堂时,天光已彻底亮透。
廊下风过,卷册翻动声细碎如雨。他垂手将荐牌收进怀中,指尖还残留着印泥微黏的凉意。那方暗赤司印尚未干透,触之微潮,却沉得异常——不是分量,是质地。仿佛这方印一落,整座王城地脉便悄然偏移半寸,压进他掌心。
身后门扇合拢的轻响未散,前方廊柱转角处忽有脚步声停住。
一名白衣司吏抱着三叠封卷立在阴影里,袖口沾着未干的朱砂印痕。他抬眼看向叶霄,目光停顿片刻,没说话,只将怀中卷册往上托了托,侧身让开半步。
叶霄点头致意,步子未缓。
刚过转角,又一道人影自东廊迎面而来。
灰衣司吏,腰悬铜铃,铃舌却未响——铃已哑。他手中无卷,只提着一只乌木匣,匣面无纹,边角磨得发亮。见叶霄走近,他脚下一顿,左手按在匣盖上,右手却抬起,拇指朝自己左耳后轻轻一划。
叶霄脚步微滞。
那动作极短,像随手拂去一粒尘,可叶霄认得。
三年前在柳镇城外破阵时,天渊镇城司那位断了右臂的老阵师,便是这般划耳后旧疤,示意“此地有耳”。
叶霄眸光微凝,面上却不显,只略颔首,错身而过。
乌木匣擦肩而过时,叶霄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是骨粉混着陈年朱砂的干涩味。匣盖边缘有道新刮痕,深浅恰好三指,形如刀锋斜掠。
他未回头。
可就在两人背影即将错开的刹那,灰衣司吏喉结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青炉。”
叶霄步子未顿,心跳却沉了一拍。
青炉城。三年前那桩悬案。卷宗至今锁在本司第七重验物房地窖最底层,连调卷文书都需衣司吏使亲批三印。当年主理此案的两名司卫,一个暴毙于回程驿舍,一个失踪于黑炉渡口,尸首未寻,仅留半截浸血的镇城司腰牌。
而叶霄在青炉城外荒祠破的那座残阵,阵核里嵌着的,正是一枚被削去半面的青炉城司腰牌。
他早知那案子没完。
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在副使核任当日,在正堂门前,把这两个字,刻进一道擦肩的风里。
长廊尽头,白檐正堂已远。叶霄转入西侧支廊,脚下青砖缝里嵌着几道极细的银线——是隔音阵的引脉。他脚步稍重,靴底碾过其中一道,银线微震,廊顶悬着的铜铃纹丝不动,可叶霄耳中却清晰响起一声极短的“嗡”。
阵未启,线已活。
他忽而停步,抬手按在廊柱上。
指尖微运罡,不催力,只试触。
柱内阵纹果然一跳,如活蛇回缩,沿着银线往廊顶隐去。叶霄闭目半息,再睁眼时,已知这整条支廊的阵路走向:七道主脉,十二处伏点,三处虚设节点——全是假眼。真眼在廊顶瓦下,藏于七片特制黑瓦之中,瓦腹中空,内衬玄铁箔,遇罡则鸣,遇火则哑,遇水则溃。
寻常武者走过,只当是寻常守御阵。可若有人持令入内查卷,或携重物过廊,瓦腹玄铁箔便会因气机扰动而微微震颤,牵动底下银线,将讯号传至廊东角那座不起眼的灰砖小楼。
小楼三层,窗闭,檐角悬着一枚锈蚀铜铃。
叶霄收回手,继续前行。
十步之后,他忽而侧身,抬臂作势取刀——刀鞘未离腰,可袖口随之一扬,袖缘扫过廊壁一处浮雕云纹。
云纹凹陷半分,随即弹回。
远处灰砖小楼檐角,锈铃无声晃了一下。
叶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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