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接过香,手指在香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
“姐,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都到这种程度了,没有退路了。”
“一定可以行的。”
方怡笑了笑,眼神里面有一种“我信你”的笃定。
她没在说话,转身就去找周德利。
我默默的点了一根烟,手有点微微的颤抖。
周德利这会儿正站在观礼区边上,跟欧阳孝林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那种既紧张又不得不应付的笑。
方怡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
我站在知易堂门口,青石板被午后阳光晒得微烫,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暖意。二牛蹲在门槛上剥橘子,橘皮甩得满地都是,冯倩倩嫌脏,拿小棍儿拨拉到墙根底下,李广凑过去想帮她扫,被她一个白眼瞪得缩回手,转头去逗冯佳佳。冯佳佳正蹲着看蚂蚁搬家,辫子垂下来扫着膝盖,听见李广说话,只抬了抬眼皮,又低头继续数:“一、二、三……十七,十八……”
冯大千没进屋,就站在檐下,仰头看那块歪斜的“知易堂”旧匾——木头裂了缝,漆皮翘起,像一张干瘪的老嘴。他伸手摸了摸匾额背面,指尖蹭下一点灰白粉末,在光里浮着,像香灰。
“这匾,是老金亲手挂的。”我说。
冯大千点点头,没说话,只把拐杖拄得更稳了些。他忽然问:“林远,你信命吗?”
我没答,只看着他。
他笑了笑:“不是问你信不信天定之数,是问你信不信‘命可改’这三个字。”
我喉头一动,想起张家营那口枯井里爬出来的贾彦涛——他指甲缝里还嵌着生母坟头的黑泥,却跪在我面前说:“林先生,只要能活,让我当狗都行。”也想起许老头蹲在祠堂后院雕神像时,手里刻刀突然顿住,低声说:“金耀祖这身骨相,本不该走阴路。他是被活埋进棺材前三天,自己咬断舌头咽下血,才把那一口气吊住没散。那不是怨气,是执念,硬生生把自己钉在生死之间,成了个不上不下、不阴不阳的‘钉神’。”
我张了张嘴,却没把这话倒出来。
冯大千已转身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竹椅,角落堆着几摞泛黄的《奇门遁甲秘纂》《玄女经注》《道藏辑要》,书页边都卷了毛,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墙上挂着幅旧画——墨色淡褪,画的是个穿皂隶服、背插金刀的汉子,立于江畔,身后浪高三丈,浪尖上浮着三具浮尸,尸身皆无头,颈腔喷出的不是血,是青烟,烟气盘旋而上,在半空凝成三个模糊人脸,似哭似笑。
“这是谁画的?”冯大千问。
“我。”任小川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站在我身后,“三年前画的。当时还不知道金耀祖是谁,只梦见这个人站在江边,刀尖滴水,水落地就结成冰,冰里冻着人眼睛。”
冯大千盯着那画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伸手,用拇指擦过画中那人左袖口一处墨点——那点墨极淡,若不细看,只当是污渍。可他一擦,墨色竟微微晕开,显出底下一行蝇头小楷:“康熙四十二年七月廿三,临江瘟疫止,守备金某焚药三日,自投江殉。”
“这字……”我心头一震。
“不是你写的。”冯大千收回手,目光如刀,“是后来补的。补字的人,懂古法摹写,更懂‘气’——他补的不是字,是‘信’。信若不真,字再像,也压不住这画里的煞气。”
任小川没否认,只道:“我烧过七次这画。每次烧完,灰烬里都多出一根黑发。我剪过,烧过,埋过,可第二天,它又在画框背面长出来。”
冯大千忽然笑了:“你画的不是神,是‘证’。证他存在过,证他值得被记住。这就够了。”
他不再看画,踱步到供桌前。桌上空荡荡,只有一只粗瓷碗,碗底积着薄薄一层香灰。我上前欲收拾,他却抬手止住:“别动。这灰,有年头了。”
他俯身,指尖捻起一点灰,在鼻下轻嗅,眉头微蹙:“陈年艾绒、沉香屑、还有……一丝铁锈味。”
我呼吸一滞。
“不是血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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