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却无半分暖意,“陆先生,您是我什么人呢?是替我挡风遮雨的夫君?还是能调兵遣将、一纸公文就叫王少钦伏法的钦差?抑或……”她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只百达翡丽的铂金表壳,冷光一闪,“只是个恰巧手握几分权势、便觉得能替我定夺生死的旁人?”
她将须根随手抛入墙角陶瓮,瓮中积着半瓮雨水,浮着几片枯叶。须根沉下去,漾开一圈细微涟漪。
陆砚舟胸口如有重锤擂过。他想起自己那些自诩“稳妥”的安排:暗中拨给王少钦的银钱,以保杏安堂药材畅通;悄悄压下几起坊间对王氏药行的举报;甚至默许王少钦在城西设厂,只因那处紧邻陆家新辟的漕运码头……他以为自己在平衡,在掌控,在为她铺一条最平顺的路。却原来,他亲手为虎作伥的每一寸,都成了勒向她脖颈的绞索。
“我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揉碎。
回你正转身欲走,闻言脚步微滞。她没回头,只望着天井角落那株老紫藤,枝蔓虬结,却倔强地攀着斑驳粉墙向上,一串串干瘪的荚果悬在暮色里,像无数沉默的问号。
“错在哪儿?”她问。
陆砚舟向前一步,玄色大衣下摆在风里微扬。他不再看她背影,目光落向她方才削地黄的青砖地面——那里还残留着几星蜜色汁液,在渐浓的暗色里,竟隐隐泛出微光,如同凝固的泪,又似未熄的火种。
“错在……我以为替你遮住风雨,就是爱你。”他停顿良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一字一句道,“却忘了问你,是否愿活在没有雷电的晴空之下。”
回你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依旧未转身,只抬起右手,将鬓边那缕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夕阳最后的金辉掠过她耳垂,那里空空如也,唯有耳骨轮廓清晰如刀刻。
“陆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钉,“您今日才懂的道理,我三年前就尝遍了滋味。您施舍的晴空,底下压着的是我父亲的冤屈、兄长的尸骨、还有整整一百二十七个服了假药却无人申冤的百姓。这晴空太大,太厚,太沉……压得我喘不过气,也照不亮他们坟头的荒草。”
她终于侧过半张脸,余晖勾勒出下颌紧绷的线条:“所以,我不需要您为我撑伞。我只要一柄刀——能劈开这漫天阴云的刀。”
话音落处,天井里忽起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三尺空地。陆砚舟下意识伸手,想为她拂开迷眼的落叶,指尖却在距她鬓边半寸处僵住。他看见她颈侧一道淡白旧疤,细如发丝,蜿蜒隐入衣领——那是三年前,她跪在陆家祠堂青砖地上,为父兄哭灵时,额角撞柱留下的印记。
他收回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刀,我给你。”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但回你,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回你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期待,亦无嘲讽,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什么?”
“让我站在你身后。”他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如淬火之刃,“不是挡在你前面,而是……护住你的后背。当你举刀劈向阴云时,让我替你挡住所有射向后心的冷箭。”
晚风骤然停歇。紫藤枯荚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回你沉默良久,久到暮色彻底吞没了天井最后一丝微光。她终于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边角已磨得毛茸茸,却洗得干干净净。她没擦汗,只将帕子轻轻覆在方才削地黄的青砖上,盖住了那几星将干未干的蜜色汁液。
“好。”她应得极轻,却像磐石坠地。
陆砚舟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却死死压住,只颔首:“明早八点,码头东三号仓。我派车来接你。”
回你摇头:“不必。我自己去。”
“那便……”他喉结滚动,终于吐出那个盘桓心头三年、从未敢真正启齿的称谓,“阿沅。”
回你身形微震。阿沅。她幼时乳名,父亲唤她阿沅,兄长唤她阿沅,后来……后来陆砚舟在祠堂昏暗烛火下,第一次扶起跪得晕厥的她,哑着嗓子说:“阿沅,起来。陆家欠你的,我陆砚舟,一笔一笔,还。”
这名字自那夜之后,再未从他唇间溢出。
她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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