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细微却刺骨的寒缝。
“太子杀手”四字落进屋中,仿佛有实质重量,砸得空气都滞了一瞬。
崔执和苏枕垂眸掩唇,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不是笑,是忍。忍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杂着快意与荒诞的战栗。他们早知秦遇嘴上从无把门的,可万没想到,这纨绔王爷竟敢把如此狂悖之语,借使节之口,直捅楚国储君心窝!
桓敬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青筋微凸。他没发怒,也没冷笑,只是沉默着,目光沉沉扫过沈玦三人,最终落在洛青鸢脸上。
洛青鸢亦未避闪。她端坐如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衣袖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素白手腕,腕骨纤细,却稳得惊人。她甚至微微颔首,似在无声应和——应和那句“太子杀手”,应和秦遇那肆无忌惮的、近乎挑衅的傲慢。
这反应比怒斥更令人心惊。
桓敬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辅政王……倒是好记性。”
“可不是么?”沈玦摊手一笑,神态轻松得如同在聊今日天气,“王爷说,他这辈子杀过的太子,一只手数不过来;被他废掉的储君,能凑一桌马吊;至于那些还没来得及封太子就倒在他靴子底下的,啧,连账本都懒得记了。”
这话一出,连洛青鸢眼睫都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惊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枚锈蚀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暗门。
两年前,大宁江州。
那场暴雨倾盆的黄昏,她跪在秦府朱漆大门外,雨水混着泥浆灌进领口,冷得刺骨。秦遇就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玄色锦袍未沾半点湿意,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珏,目光却像两柄薄刃,刮过她惨白的脸、抖动的肩、攥得发青的指甲。
他没骂她,没斥她,只慢条斯理将玉珏翻转过来,露出背面一行小篆:“承天受命,镇国维纲。”
然后他问:“洛姑娘,你可知‘镇国’二字,重几斤?”
她答不出。
他便笑了,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暖意:“本王替你答——重得能压垮一个王朝的脊梁。所以,你配不上。”
那玉珏,后来被她父亲亲手摔碎在秦府阶前,碎玉溅起,有一片划破她小腿,血混着雨水蜿蜒而下,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原来他记得。记得她,记得那场撕约,记得她狼狈爬走时后颈裸露的、被雨淋透的脊骨。
可他偏不提旧恨,不揭疮疤,只甩出一个血淋淋的绰号——“太子杀手”。
这不是羞辱,是宣示。
宣示他秦遇从不纠缠于儿女私情的烂账,他只在意权柄更迭的棋局;宣示他早已将她洛青鸢,连同她身后整个楚国的储位,一并纳入自己俯瞰的疆域版图。
桓敬忽然抬手,轻轻抚了抚洛青鸢鬓角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他望向沈玦的眼神,已彻底褪去所有虚饰的从容,只剩下赤裸裸的、淬了冰的锋锐。
“尊使回去告诉辅政王。”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击,“孤的太子之位,坐得稳,也守得住。他若真想试试这‘杀手’二字的分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庭院里一株正盛放的朱砂梅,枝干虬劲,红花灼灼,映着楚国初春明艳的天光。
“——孤,奉陪到底。”
话音落,他携洛青鸢起身,袍袖带风,径直离去。再未多看沈玦三人一眼。
门扉合拢的轻响,像一声休止符。
崔执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我的娘咧……这楚国太子,怕是真被咱们王爷给逼出火气了。”
苏枕却盯着紧闭的门板,眉头紧锁:“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崔执不解。
“太不对劲。”苏枕压低声音,“他方才说‘奉陪到底’时,眼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近乎亢奋的战意。像猎豹被挑衅,不是退缩,是弓弦拉满。”
崔执一愣,随即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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