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微的院子位于西园的中心位置,离张澈的院子不远。
李俏儿的院子也就在旁边。
因为二女是以这园子主人的身份,住进来的。
位置摆在哪里,地位便也摆在哪里。
而裴微事实上,人前脚...
銮驾缓缓驶过街角,雪片愈发稠密,如撕碎的棉絮扑在车帘上,簌簌作响。高查查指尖仍掐着帘边,指节泛白,可那抹笑意却如冰裂春水,悄然浮上唇角——不是欢喜,是毒藤缠住猎物时无声的绷紧。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至,自己亲手将一盏鎏金八宝琉璃灯赐予林浣玉,灯罩上雕着并蒂莲,灯芯燃的是南海沉香。那时林浣玉跪接圣旨,鬓边簪一朵新折的腊梅,垂首时颈项弯成一道温顺的弧线,声音比檐角融雪还轻:“臣妾不敢当此殊荣,唯愿太后福寿绵长,官家圣躬万安。”
如今那盏灯呢?
高查查眼睫微颤。她分明记得张澈入宫那夜,慈庆殿西配殿传来瓷器碎裂声,内侍慌忙去拾,扫出三片残片——其中一片,赫然是那盏灯底座上“永承恩泽”四字的“泽”字残角。
这念头如针尖刺进太阳穴。
她猛地攥紧袖中一枚硬物——是枚铜钱,边缘已被磨得发亮,正面“大晟通宝”四字尚存,背面却被人用指甲反复刮刻,深痕纵横,几乎要穿透铜胎。那是她昨夜从妆匣暗格里取出的。
——三年前,张澈初授禁军副都指挥使,她亲赐此钱,命其“持此以正心,守此以明志”。
如今这钱上刻痕,是她自己划的。
一刀,是林浣玉被贬冷宫那日;两刀,是沈悠然随张澈北上那夜;第三刀……是昨日,她对着铜镜描眉时,突然发觉右颊有一粒极淡的雀斑,像一滴干涸的墨汁,就那么钉在原本无瑕的皮肤上。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喉间滚出,又迅速被吸回胸腔。她抬手抚过脸颊,指尖触到那粒微凸的雀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銮驾忽然一顿。
外头传来内侍尖细的禀报:“启禀太后,前方朱雀门内,百官已列班恭候。义军前锋营五百骑,已于午门外列阵——张大帅未至,然其麾下骁将严峥,率铁甲卫立于丹陛之侧,甲胄森然,旗幡皆黑。”
高查查眸光骤冷。
严峥?那个活阎王?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钱边缘,刮过第三道刻痕时,忽然停住。
——那日她亲眼看见严峥在菜市口监斩。不是砍头,是腰斩。血喷了三丈远,溅在青砖缝里,渗进雪水,变成一条条暗红蚯蚓。被斩的是户部侍郎赵延龄的幼子,才十四岁,跪在铡刀前还在背《孝经》。
可赵延龄早死了。
死在张澈入城第三日,暴毙于大理寺诏狱。尸身运出来时,七窍流血,指甲缝里全是血痂,像啃噬过自己的手指。
“太后?”
身旁女官轻声提醒。銮驾已停稳,朱雀门巍峨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门洞深处,黑压压的人影静默如铁铸。
高查查缓缓放下手,将铜钱塞回袖袋最深处。她重新端坐,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具华服包裹的躯壳里,有根看不见的钢索正勒进骨缝。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磬:“传哀家口谕——命尚衣局即刻裁制‘云龙九章’衮服一套,尺寸照着张大帅的身量来。另,取内库三十年陈酿‘松醪春’十坛,装入紫檀螭纹箱,待张大帅凯旋,由哀家亲手赐酒。”
女官一怔,险些失声。云龙九章?那是天子祭天地时所用!
可高查查已掀开帘子,目光直直投向朱雀门内。风雪扑在她脸上,睫毛结霜,可那双凤眼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幽火在冰层下燃烧:“记住了——是‘赐’,不是‘赏’。”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阵骚动。
“太、太后!”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扑到銮驾旁,牙关打颤,“西园……西园二郎太妃与双丹凤姑娘的马车……方才在朱雀门左巷口……与张大帅的仪仗……撞上了!”
高查查瞳孔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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