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张澈,却没有着急出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如果把披风取下来,脖子上太后留下的牙印,就会太过明显了。
任谁都能一样瞧出不对劲来。
太后咬的时候非常用力,此刻那一派牙印还未有消散的...
张澈刚踏出房门,廊下冷风便裹着雪粒子扑了他满面。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擦过眉骨时才发觉自己嘴角还翘着,那点笑意僵在唇边,像被冻住的冰碴子。他垂眸扫了眼自己沾着药味的手——方才推门时指尖蹭过门框,留下一道淡青色的药渍,和曹云铮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颜色一模一样。
屋内烛火被风掀得晃了三晃,光影在沈悠然脸上游移不定。她正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布条,指尖捻着那截被扯断的腰带,布面还带着曹云铮体温的余热。沈悠然忽地停住动作,盯着腰带上一道新鲜的指甲印——那是曹云铮挣扎时抠出来的,月牙形的凹痕边缘泛着微红,像朵将死未死的石榴花。
“娘子。”张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沈悠然脊背一凛,“明日启程前,你替她再熬副安神汤。”
沈悠然指尖一顿,腰带滑落掌心:“大帅怕她路上寻死?”
“怕她路上咬舌。”张澈转身时玄色大氅扫过门槛,烛光在他瞳仁里碎成两簇幽火,“昨夜巡营听见动静,潼关南麓三处烽燧同时举火——王俊的斥候比雪狼还警醒。”他顿了顿,靴底碾过阶上薄冰,“她若在半道断气,我拿什么跟曹延庆换渭州军械库的钥匙?”
沈悠然终于抬头,杏眼里浮起层薄雾:“可她现在连抬手都疼……”
“所以要你亲手喂。”张澈忽然倾身,鼻尖几乎撞上她额角,呼吸带着苦艾酒的气息,“用银匙,一勺一勺,喂到她喉结滚动为止。”他拇指擦过她下唇,“若见她呛咳,你就含口温水渡过去——记住,是渡,不是喂。”
沈悠然耳根倏地烧起来,却见张澈已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挺直如刀锋的背影。她低头盯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忽然想起曹云铮被按在床榻上时,腰窝那处浅褐色胎记——像枚被揉皱的枫叶,边缘微微翘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时她指尖正滑过那里,曹云铮突然绷紧的肌肉在她掌心跳动,像只困在蛛网里的雀鸟。
翌日寅时三刻,沈悠然提着食盒叩响厢房门。门开处,曹云铮正靠在床头系衣带。左臂悬在胸前,右手颤得厉害,系了三次才勉强打了个歪斜的结。她看见沈悠然时眼皮都没抬,只把散乱的黑发往耳后拢,露出颈侧一道新添的抓痕——昨夜挣扎时指甲刮破的,血痂凝成暗红的月牙。
“张大帅说,”沈悠然掀开食盒盖子,白雾腾起裹住她半张脸,“要我亲手喂你喝完这碗汤。”
曹云铮终于掀了掀眼皮。她目光掠过沈悠然攥着汤匙的手,又缓缓移到她颈间——那里有道极淡的青痕,像被谁用指腹反复摩挲过。曹云铮喉头动了动,哑声道:“你脖子上的印子,是他掐的?”
沈悠然舀汤的手稳如磐石:“是昨夜他替我解围时,袖扣刮的。”她将银匙递到曹云铮唇边,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张大帅说,若你呛咳,我就得渡水过去。”
曹云铮盯着那勺琥珀色的汤,忽然笑了。她笑得肩头轻颤,牵动左臂伤口,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渡水?你倒不如直接灌我毒药。”话音未落,她猛地偏头避开汤匙,银匙撞在瓷碗沿上发出脆响,“我曹家的女儿,就是饿死在荒野,也轮不到你来喂!”
沈悠然没说话,只将汤匙收回,吹了吹热气。再递过去时,汤面平静无波:“张大帅还说,若你拒绝服药,就让军医来给你换药——用盐水煮过的纱布。”
曹云铮瞳孔骤缩。她想起昨夜那块浸透药汁的粗布按上伤口时,皮肉仿佛被千针攒刺的滋味。她死死盯着沈悠然,凤眼里翻涌着血丝,却终究张开了嘴。温热的汤液滑入喉咙,苦涩中竟泛起一丝甘甜,像初春融雪渗进干裂的河床。
“你倒会调药。”她吞咽着冷笑,“可惜再甜的糖衣,裹不住砒霜的苦。”
沈悠然忽然倾身向前,发梢扫过曹云铮手背:“砒霜?不,这是当归、川芎、丹参。”她声音轻得像片雪落,“专治你臂上旧伤反复溃烂的方子——去年冬,你在渭州城外追击吐蕃残部时,马鞍铁钉扎穿铠甲留下的伤。”
曹云铮浑身血液霎时冻结。那场伏击只有曹家亲兵知晓,连曹延庆都以为她是坠马所伤。她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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