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有风小馆最中间的咖啡桌,大麦面门,笋子背门,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搞创作。
“大麦,我在广场逛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拉龙头三弦,特别有感觉,我觉得在这里可以加一点剧情。”...
“呵……”
陈晓没抬头,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笑,像冰锥刮过玻璃,短促、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剥了一半的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腮帮子微微鼓动,喉结上下一滑,咽下去后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直直撞进谢晓春眼里。
“谢晓春,你昨晚喝八杯啤酒,脸红得像蒸熟的虾,说话带喘气,手抖得端不稳杯子——那时候你问我‘要你怎么做才肯原谅’,我说‘什么都行’。现在倒好,天刚亮透,你就揣着满脑子道德经和贞节牌坊,站在我门口,用这种语气审犯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你确定,自己是在问问题,不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谢晓春浑身一僵,脚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寸,又硬生生钉住。她没穿外套,单薄的瑜伽服裹着紧实的腰线,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着薄汗的皮肤。晨光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两道颤动的影子。她嘴唇翕动,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着,发不出声。
陈晓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手掌半托着下颌,视线缓缓扫过她起伏的胸口、绷紧的下颌线、再到那双写满挣扎与羞愤的眼睛。
“你猜对了。”他语调平缓,甚至带点闲聊的慵懒,“但你猜错了一件事。”
谢晓春瞳孔骤缩。
“我不是在要挟你。”他忽然笑了,不是讥诮,不是嘲弄,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疲惫,“我是给你递了把刀,你自己接过去,反手捅进了自己心里。”
窗外风铃无声,院中梧桐叶纹丝不动,空气凝滞如胶。谢晓春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
“你昨晚走的时候,手抖得解不开我衬衫第三颗纽扣。”他声音压得更低,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你怕被看见,怕被议论,怕被贴上‘主动送上门’的标签,怕从此在云苗村抬不起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不是谢之遥?不是李总?不是那个天天蹲在村口修电动车、对你笑得憨厚老实的阿木?”
他停顿两秒,目光如钩:“因为你潜意识里清楚,只有我,不会把你当‘谢家的女儿’‘小葫芦的姑姑’‘谢之遥的妹妹’来评判。你在我这儿,就是谢晓春。一个会生气、会喝酒、会失控、会为家人豁出去的……活生生的人。”
谢晓春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眼眶猝然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那点水光漫出来。
“所以你今早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事情解决,而是立刻来找我兴师问罪。”陈晓靠回沙发,姿态松弛下来,却更显压迫,“因为你没法接受——自己竟真能为了弟弟,跨过那条线。你宁愿相信我是强迫你,也不愿承认,那一晚,是你自己选的。”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声音劈了叉,带着破音的嘶哑。
“哦?”陈晓挑眉,“那你告诉我,我碰你肩膀时,你为什么没躲?我把你按在墙上时,你为什么没喊?我吻你脖子的时候……”他故意拖长尾音,看她耳根瞬间爆红,脖颈青筋微跳,“你手是抓着我的胳膊,还是推着我的胸口?”
谢晓春浑身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骂他无耻,想啐他一脸唾沫,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他说的全对。她记得自己指尖触到他后颈时那阵战栗,记得他呼吸拂过耳垂时小腿肚不受控的抽搐,记得他把她抱上床时,自己竟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腰……
“你不敢说。”陈晓轻轻一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潮湿的凉风终于灌进来,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你怕真相太烫,烧穿你二十多年筑起来的壳。”
谢晓春盯着他背影,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这人像一把烧红的刀,剖开血肉时疼得钻心,可切口边缘,竟渗出温热的、久违的活气。
“那……现在呢?”她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七万块,和解书,谢晓夏不用蹲监狱……这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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