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升平三年的下半年,刘乘就一个感觉,那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就好像有人推着你走一样。
泰山那里耽误了太多的事情。
刚刚将部队赏赐、补充完毕,各类升迁功勋报上去,包括跟建康那边扯皮完毕,...
晋元帝建武元年秋,建康城西的乌衣巷里桂子正落,细碎金粟似的瓣子浮在青石板缝间,被南来的风一吹,便打着旋儿扑向谢府高墙下那道窄窄的角门。门内垂花影动,一个穿靛青布裙的婢子踮脚掀开竹帘,袖口磨得泛白,露出一截伶仃手腕——她叫阿沅,是谢裒嫡女谢蓁院里的二等侍女,原是会稽乡下赎身买来的,说话带点软糯吴音,平日只低头做事,连廊下雀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怕惊扰了主子清静。
可今日不同。
阿沅指尖发颤,帘子掀到一半便僵住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谢蓁赤着双足站在阶前,素绢中单早被秋露浸透,紧贴脊背勾出单薄如纸的轮廓;发髻散了一半,乌发垂至腰际,几缕黏在颈侧汗湿的皮肤上。她右手握着一把短匕,刃口映着天光,竟比檐角霜色还冷三分。左手却托着一只青釉小钵,里头盛着半盏浓稠暗红的药汁,边缘凝着蛛网似的褐痕。
“阿沅。”谢蓁忽然开口,声线哑得像砂纸磨过旧陶,“去把廊下第三只陶瓮搬来。”
阿沅没应声,只死死盯着那匕首尖——刃上沾着一点未干的血,殷红刺目,分明是刚从人身上剜下来的。
谢蓁却笑了。不是往日那种含蓄浅笑,倒似庙里剥了彩漆的木菩萨,唇角扯开,眼底却空茫茫一片雪野。“怕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见血。”她将匕首往自己左臂内侧一划,动作熟稔得如同切葱丝,皮肉翻卷,血珠立刻涌出,滴进钵中,与药汁混作一处,漾开一圈妖异的褐红涟漪。“谢氏血脉不净,得用谢家人的血引路,才压得住这药性。”
阿沅喉头一哽,终于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石阶上:“娘子!太医署的崔令史昨日亲口说,此症乃风邪入络、肝阳上亢,只需静养……”
“静养?”谢蓁冷笑,腕子一翻,匕首寒光倏然掠过阿沅眼前,“崔景明昨夜亥时三刻,亲手将一枚银针插进我后颈第七椎节,针尾缠着浸过鹤顶红的鲛绡。他走时靴底沾着我榻前青砖缝里的朱砂粉——你今早扫地,可看见那抹红?”
阿沅浑身一抖,不敢答。她当然看见了。那点朱砂红得古怪,不像寻常丹砂研磨的色泽,倒似凝固的血痂,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般的暗沉光泽。
谢蓁不再看她,只将染血的匕首随手插进阶旁一丛枯败的木芙蓉根部,转而端起药钵,仰头饮尽。药汁入喉,她猛地呛咳起来,指节抵住胸口,咳得肩胛骨在湿透的素绢下凸起如蝶翼。阿沅扑过去扶,手刚触到她后背,便觉一股灼热透过布料烫上来——谢蓁的脊梁骨竟在微微搏动,仿佛皮囊之下蛰伏着一条活蛇,正随她心跳一缩一胀。
“去请王右军。”谢蓁喘息稍定,声音却愈发轻,“就说……谢蓁病重,恐难赴九月初九兰亭之约。若他肯来,便让他带《宣示表》真迹来。”
阿沅怔住:“王郎君?可他如今在会稽内史衙署……”
“他昨夜已到建康。”谢蓁闭了闭眼,睫毛投下两片浓重阴影,“宿在西州城外破庙,随身只带一方歙砚、一管鼠须笔,还有半卷未题跋的《急就章》。你若不信,此刻去西州门守着,申时末必见他灰袍角——袍角第三道褶皱里,还沾着会稽山阴县溪边特有的赭色泥星。”
阿沅后颈汗毛倒竖。她确曾听府中老仆提过,王羲之赴任前夜,于山阴兰渚亭畔临水挥毫,不慎跌入浅滩,袍角沾泥。可这等琐事,谢蓁如何得知?
她不敢再问,只咬牙起身,转身欲走。忽听背后一声钝响——谢蓁竟以额撞向阶前石狮基座!额角霎时绽开一道血口,鲜血蜿蜒而下,流过眉骨,淌进眼角。她却连眼皮都不眨,只将血珠尽数抹入钵底残渣,用指甲刮起一层腥气扑鼻的褐泥,塞进嘴里咀嚼。
“娘子!”阿沅失声。
“嘘……”谢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却穿透垂花门,直刺向府邸最深处那座常年闭锁的藏书楼,“谢安石在里头写了七日《道德经》,每页朱砂批注皆用‘玄’字起笔。你可知为何?”
阿沅摇头,只觉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因他知‘玄’字拆开,是‘么’加‘系’。”谢蓁缓缓抬手,用额血在青砖上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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