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天。每天三缕,今天该是二十八缕。”
林灿翻到末页,纸页泛黄,墨迹由浓转淡,最后一行字迹已近乎透明:
【癸卯年四月廿三,富安拍卖行门匾右下角铜钉,渗出黑液,凝而不坠,状如泪。】
他合上书,抬眸:“您为什么不自己去?”
王夫人望着窗外那点新绿芽苞,轻声道:“因为我已染煞。”
林灿浑身一僵。
她缓缓卷起左臂袖口——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灰黑色细线,正沿着血脉缓缓游走,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那线条末端,已悄然探入肘弯,离心脉不过两寸。
“胎衣反噬,始于识海,终于心窍。”她放下袖子,笑意淡得几乎不见,“我还能撑两个月。但若你不去取胎衣,这两月之后,我怕是会亲手拆了这院子,把所有人都……喂给它。”
林灿喉头滚动,半晌,只低声道:“好。”
王夫人点头,似早料如此。她转身从书架暗格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乌木印章,印面阴刻二字:
“补天”。
“拿着。”她说,“明日若有人问你是谁,便盖这个章。”
林灿伸手去接,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木匣忽然一颤,匣盖“啪”地弹开三寸——一道猩红血光猛地迸射而出,直扑他面门!
他本能后仰,血光擦额而过,撞在墙上,“嗤”地一声蚀出碗口大洞,青砖焦黑,滋滋冒烟。
王夫人却纹丝不动,只垂眸看着匣中印章,声音冷如玄冰:“它认出你了。”
林灿稳住身形,额角被血光燎出一道细痕,渗出血珠。他抹去血迹,目光沉静:“它等这一天,很久了?”
“自你踏入补天阁那日起。”她抬手,指尖拂过印章表面,那猩红血光竟如驯服般缩回印内,只余印面幽光流转,“补天者血脉,万年一现。上一个持此印者,死在断岳引信爆发之时。他的血,浸透了这方印,也浸透了胎衣。”
林灿凝视印章,良久,伸手,稳稳将它纳入掌心。
木匣“咔哒”合拢。
“明日辰时三刻,富安拍卖行开门。”王夫人走到门边,手按门框,身影被廊下灯笼拉得极长,“记住,你不是去查案子。你是去——”
她顿了顿,回眸,眸中似有星火明灭:
“——接引归位。”
林灿颔首,转身离去。
身后,王夫人立于光影交界处,久久未动。直至院中铜铃再响,她才抬起左手,轻轻按在心口位置,指尖微微颤抖。
那灰线,又向前游动了半寸。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
林灿站在富安拍卖行门前,抬头望去。金字招牌在朝阳下灼灼生辉,两个穿靛蓝长衫的迎宾伙计垂手而立,嘴角挂着训练有素的弧度。左侧那人,左耳后三寸,一道灰线若隐若现,绕颈半匝,逆流。
林灿低头,整了整胸前记者证,迈步跨过门槛。
门内,檀香浓烈,却压不住底下一丝极淡的腥甜。
他目光扫过大厅——左侧屏风后,一位戴玳瑁眼镜的“文物专家”正对着客户手中青花瓷瓶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飞溅;右侧楼梯转角,一个穿旗袍的女经理正低头看表,她耳垂上那枚翡翠耳钉,正随着脉搏,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泛着幽绿微光。
林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崭新一页,钢笔尖悬于纸面,墨迹将落未落。
笔尖之下,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墨色沉静,却似有千钧之力:
【癸卯年四月廿四,辰时三刻,富安拍卖行,煞气浓度,已达临界。】
他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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